“贼兵虽众,然其锋锐可折!吾等八百人,足以破之!”
话音未落,那句刻在骨子里的誓言再次从他喉间迸发,带着血性与决绝:
“陷阵之志,有死无生!”
这八个字,曾是那个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钢铁军团唯一的信仰。
此刻,它像是一道电流,瞬间击穿了每一位老兵沉睡的战魂。
激动、狂热、渴望杀戮的情绪在人群中疯狂蔓延。
噼里啪啦——
无数只碗砸向地面,碎片四溅,汇成一片激昂的海洋。
八百道声音汇聚成雷,怒吼声震彻屋宇:
“陷阵之志,有死无生!”
声浪一浪高过一浪,直到张辽举起右手,那狂暴的声音才如潮水般戛然而止。
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,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。
张辽目光如电,扫视全场,随后用一种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嗓音下达了最后的指令:
“一刻钟后,主城门集结。”
“今夜,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眼中寒光乍现:“势破其胆!”
……
与此同时,马府书房内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。
窗外月色清冷,屋内烛火摇曳。
墙壁上悬挂着历代名家手札,书架上竹简堆积如山,散发着陈旧纸张特有的味道。
桌案正中,摊开着一卷竹简,上面赫然写着《隆中对》几个大字。
马良端坐其中,神情儒雅而专注。
他的指尖轻轻划过竹简上的字迹,低声诵读:
“天下有变,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、洛,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……”
声音温润如玉,却透着一股洞察天下的自信。
在他对面,坐着年仅十五岁的马秉。
今日恰逢休沐,少年脱去了繁琐的文吏官服,换上了一袭素色儒衫。
这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,但他此刻眉头紧锁,眼神游离,显然心思完全不在眼前的典籍之上。
马良停下诵读,似笑非笑地看着儿子:“如何?诸葛军师的这篇宏论,你可听明白了?”
被父亲突然一问,马秉猛地回神,慌忙收起涣散的目光,强装镇定地答道:“自然明白!只需静待刘皇叔稳固益州,待曹营生变,届时关羽从宛洛出击,主公亲率大军出秦川,两路钳形攻势之下,天下大局必可定鼎!”
这番回答条理清晰,无可挑剔。
马良微微颔首,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。
然而,当他注意到儿子依旧紧绷的肩膀和躲闪的眼神时,心中顿时了然。
他缓缓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袖,看似随意地问道:“最近,关云长任命你那同窗为贼曹掾吏。
对此事,你作何感想?”
这句话,如同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马秉心中的闸门。
少年原本黯淡的双眸骤然亮起,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困惑所笼罩。
他张了张嘴,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迷茫:
“孩儿不是不懂他的用意……而是看不透这人究竟在想什么。”
马秉像是被掐住了天灵盖,话语匣子一旦打开便再也合不拢。
他眉飞色舞地比划着,语调中满是不可思议:“父亲您可知?关公设下贼曹掾吏这一局,本意是借四公子之手,暗中查探那洪七公的底细。
可您猜怎么着?四公子非但不去追查,反倒将那些乞丐悉数放归,更甚者,还自掏腰包赠衣送食,视若亲族!”
说到此处,马秉压低了声音,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荒谬的惊愕之色:“这还不算完。
最离谱的是赌坊里关于合肥之战的开盘,四公子竟是个疯子,将府库中的金银财宝倾囊而出,全数押在曹军必胜之上!不仅如此,公堂上的案卷器具、牢狱里的陈设摆件,甚至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满是匪夷所思,“连关府内珍藏的器物都被他偷偷当了个精光!孩儿实在想不通,他究竟是被什么邪祟缠了身?”
马良没有立刻接话,只是沉默地听着。
“这般肆无忌惮,难道他就不怕关公降罪吗?关公为何还能对他如此纵容?”
马秉忍不住追问,一口气抛出了三个质问。
听到儿子的疑问,马良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陷入沉思。
“父亲,您能看穿四公子的心思吗?”
马良先是摇头,随即又缓缓点头。
他的目光穿过窗棂,投向了东边那片漆黑的虚空——那是合肥战场的方向。
“为父如今也看不透他。”
马良的声音低沉而悠远,仿佛带着某种宿命般的预感,“但不用太久……很快,一切都会水落石出。”
是啊,时间紧迫。
江东十万大军,今日应当已经兵临合肥城下了吧?
一边是黑云压境,窒息感扑面而来;一边是铁骑铮铮,杀机四伏。
这场博弈,终于要迎来终局。
顺着马良凝望的方向,视线穿透层层山峦与江河。
在那合肥城外,夜幕如墨,苍穹低垂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