糜芳冷哼一声,眼神锐利如刀,“究竟是何理由?若是再敢胡言乱语,休怪我不念旧情!”
在他看来,这不过又是关麟那套荒诞不经的戏码重演。
就像当初逼着他父亲写下那份措辞严厉的“罪己书”
一样,纯粹是为了彰显威风,毫无实际意义。
关麟并未动怒,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,眉宇间掠过一丝深意:“看来,下官的解释在您耳中不过是狡辩。
既然如此,不妨请几位‘贵人’现身,让他们自己来说。”
话音未落,他抬手轻轻一拍掌。
清脆的掌声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。
紧接着,后堂的屏风缓缓移开,十余道身影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。
人群之中,既有穿着粗布 ** 、满脸憨厚的农户,也有衣着体面、看似富甲一方的商贾;有长新酒楼的掌柜夫妇,有跑堂伙计,也有隔壁书肆老板、药铺学徒,甚至是街角卖首饰的小贩。
他们衣着各异,身份迥然,但此刻站在一起,却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糜芳瞪大了双眼,瞳孔剧烈收缩。
这些人,他一个都不认识。
或者说,他从未将他们与“危险”
二字联系起来。
然而,当那些人齐齐开口时,糜芳的世界观在这一瞬间崩塌了。
“在下吴吾,明面上是长新酒楼的一名跑堂小弟,实则是曹魏司隶校尉麾下细作,代号‘画眉’。
负责将江陵机密通过信鸽传往襄樊。”
声音清朗,不带丝毫杂质。
紧接着,一位妆容精致的女子盈盈一拜,语调轻柔却字字诛心:“小女杜芳,表面是酒楼掌柜之妻,实则并非夫妇。
我是魏谍,代号‘白鹭’。
平日里,专门负责渗透荆州官场,收买人心,散布谣言。”
……
“末将王七,长新酒楼掌柜。
真实身份乃曹魏军师府副曹掾,统领荆州情报网,代号‘夜莺’。”
……
随着一个个代号被吐出,大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渣。
画眉、白鹭、夜莺、鹦鹉、苍鹭、林雕、麻雀、蜂鸟……
这些原本属于花鸟市场的词汇,此刻化作了一把把冰冷的 ** ,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。
若是放在太平年月,谁也不会想到,这些市井小民竟是敌国安插在最深处的一颗颗毒牙。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记惊雷。
哪怕是马良这般沉稳的老臣,亦或是张飞这等悍勇的猛将,此刻也是面色铁青,冷汗涔涔。
他们虽有所防备,却绝未曾料到,魏国的眼线竟然渗透到了这种地步——从高高在上的官员到卑微的送菜农夫,无处不在,无孔不入。
想象一下,一封密信从江陵发出,经由跑堂传递至掌柜,再由掌柜转交农户,最终飞出城去。
这一条隐秘的情报链条,分工明确,环环相扣,畅通无阻。
只需一日。
仅需一日,江陵的底细便能尽数落入襄樊曹操之手。
糜芳只觉脊背窜上一股寒意,如坠冰窟。
这还仅仅是冰山一角。
细细琢磨方才所见,竟让人不寒而栗——江陵城内的风吹草动,竟早已彻底暴露在曹仁乃至曹操的监控之下。
难怪关羽北伐襄樊,战果虽显赫,却从未真正踏足寸土之地。
在这张密不透风的情报网面前,关公或许能赢得战术上的血赚,但曹仁在战略上永远立于不败之地。
长叹一声,糜芳仍有些回不过神来,眼前的一幕幕实在太过触目惊心。
一旁的杨仪同样震撼不已,心中惊涛骇浪翻涌。
他暗自思忖:若这些皆是魏国细作,那四公子昨日的雷霆手段,绝非一时兴起,更非荒腔走板!
事急从权,无需缉捕令;人证俱在,无需确凿证据。
这些细作如今招供得如此详尽,连情报传递的路径、内容都一五一十地吐露,这等场景,简直匪夷所思却又真实得令人窒息。
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。
此前,杨仪对这位四公子的印象仅停留在“行事古怪”
四字,此刻,这份认知已被彻底颠覆。
这场面,属实惊艳。
此时,那些魏谍仍在滔滔不绝地交代罪行,生怕慢了一秒。
关麟轻咳一声,清冷的嗓音瞬间截断了所有的嘈杂。
他缓步走到堂中,随手提起王七的手臂,又拍了拍他的腿侧,目光扫向四周,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:“糜太守请看,下官并未动用刑具,更无屈打成招之举,这一切,皆是他们自愿坦白。”
“是……是我们自愿的!”
面对关麟的质问,众魏谍磕头如捣蒜,异口同声地应和。
他们哪里是不愿意?这是求生本能驱使下的必然选择。
只要配合,或许还能留条活路,甚至保全家中老小;若是硬抗,一旦消息走漏,被定性为“故意隐瞒、对抗朝廷”
,远在邺城的家人恐怕只有死路一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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