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齐聚于此,只为讨一个公道。
李邈身姿挺拔,面色沉凝。
身后的众人因久候受冻,早已跺脚搓手,寒意透骨,但他们顾不得这些,纷纷冲着紧闭的衙门大门高声呐喊:
“江陵城内,王法何在?”
“律令安存?”
“难道生杀予夺之大权,皆由关麟一人独断吗?”
“此子大逆不道,糜芳太守为何不管?关二爷又作何想?”
尽管这些声音缺乏统一指挥,显得有些杂乱无章,但胜在情绪饱满,声浪此起彼伏。
虽然未必能穿透厚重的衙门墙壁传入内堂,却迅速吸引了过往行人的注意,围观的人群如潮水般不断涌来。
就在这喧嚣之际,张飞与马良骑马行至衙门前。
两人勒停缰绳,跳下马背,望着眼前这沸反盈天的场面,皆是面面相觑,眼中满是诧异。
喧嚣声浪几乎要掀翻江陵城的屋檐。
李邈立于人群最前列,脖颈青筋暴起,扯着公鸭般的嗓门高声喝问:“昨日关公放言要给我一个交代,还要还这江陵城一个公道?好!那在下斗胆一问——说法何在?公道又在何处?”
他目光如刀,死死盯着前方,厉声道:“若无半点诚意,此子关麟便是罪大恶极,当下便该打入天牢,永世不得翻身!”
这一番连珠炮似的指责,将蜀汉那位以“嘴强王者”
着称的李汉南推到了风口浪尖。
只见马良眉头紧锁,快步上前,压低声音劝道:“汉南兄,你身为‘李氏三龙’之一,在蜀中德高望重,此刻这般大张旗鼓,难道是为了给大军添乱不成?”
李邈却毫不领情,手指直指苍穹,唾沫横飞:“季常,休要拦我!昨日关麟所作所为,早已激起千层怨气。
如今江陵城内人心浮动,流言四起。
听闻今晨那贼曹掾吏关麟要来向糜芳太守述职,哼,正好!我等今日便在此恭候,要么他给出个像样的解释,要么……我们就去关府找关羽讨个说法!”
在古代礼教森严的语境下,直呼他人名讳是大不敬,尤其是对长辈或上位者。
可李邈此刻全然不顾这些规矩,“关麟”
、“关羽”
唤得顺口无比,毫无避讳之意。
这份无所畏惧的作死姿态,不禁让人感叹,自古以来,那些敢于正面硬刚权贵的喷子们,其勇气确实令人胆寒。
马良无奈地后退两步,抬手示意对方借步细谈。
谁知李邈手腕一翻,直接回绝,态度强硬得如同铁板一块。
显然,他是铁了心要在这衙门前演一出“ ** 大戏”
,不见兔子不撒鹰。
就在僵持之际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沉寂。
众人纷纷回头,只见一辆马车疾驰而至,稳稳停在衙署门前。
车门开启,关麟缓步走出,身后跟着翻身 ** 的马秉。
敏锐的直觉让关麟察觉到了前方的异样,脚步微顿,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饶有兴致地拨开人群凑了过去。
一旁的张飞见状,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担忧:这小子莫不是被这群义愤填膺的“清流”
给围殴了?出于本能,他也大步跨上前,挡在了关麟身侧。
面对剑拔弩张的气氛,关麟却表现得毫不在意。
他径直走到李邈面前,上下打量了一番,轻笑道:“阁下便是李邈李先生吧?”
“正是!”
李邈昂首挺胸,毫不退缩地迎上对方的目光,言辞犀利如剑,“你这狂徒为非作歹,丧尽天良,简直不配为人!若你父亲不管教你,今日我等便替你好好上一课!若没有合理的解释,我们今日便赖在这里,绝不离去!”
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,气氛紧张到了极点。
然而,关麟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
他只是云淡风轻地挠了挠头,随后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“李先生果然气势逼人。”
关麟慢条斯理地说道,“上一个敢在我面前如此嚣张的人,叫祢衡。
听说他的坟头草,如今已经有一丈高了。”
话音落下,他不再理会面色骤变的李邈,转身摆了摆手,迈着悠闲的步伐朝衙署内走去。
临进门前,他还不忘回头抛下一句调侃:“顺便提醒各位,糜太守可是出了名的抠门,诸位在这儿守株待兔,可是连顿饭钱都要自己掏腰包的。”
李邈脸色铁青,冷哼一声:“无妨,我等自带干粮,饿不死!”
看着门外依旧气势汹汹的人群,关麟带着马秉率先跨入门槛。
张飞与马良对视一眼,也紧随其后。
姗姗来迟的杨仪站在门口,望着外面这场闹剧,无奈地摇了摇头,最终也只能认命般地跟了进去。
江陵太守府的公堂之内,空气沉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堆积如山的竹简占据了正案大半空间,糜芳整个人像是被埋在了文书堆里,只探出半个脑袋,那张平日里自诩圆滑的脸此刻写满了焦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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