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井间流传的版本,又是个狡黠叛逆、不受管束的混世魔王。
可今日所见之人……
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,那种运筹帷幄的沉稳,让她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。
——呼噜声起。
宛如闷雷滚过天际,震得房梁簌簌落灰。
张飞这一觉睡得极沉,鼾声如洪钟大吕,仿佛要将这厢房的天灵盖掀翻。
张星彩本已与妹妹道别,但因母亲临行前的千叮咛万嘱咐,终究还是不放心。
夏侯涓那句“务必照顾好你爹”
,此刻仍萦绕耳畔。
太夫人对自家夫君的了解可谓入木三分。
张飞平日里大大咧咧,酒醒后若无好生休养,极易染上风寒,高热不退是常有的事。
于是,这位千金 ** 放轻脚步,悄悄推开了那扇透着浓重酒气与鼾声的房门。
厢房门被推开时,一股浓重的酒气混合着汗味扑面而来。
张星彩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,目光扫过地面,那床厚重的锦被早已卷成团,狼狈地堆在脚边。
父亲张飞正大剌剌地躺在榻上,双目圆睁,眼白多过眼黑,喉咙里发出如闷雷般的呼噜声,活脱脱一尊怒目金刚。
若是旁人见了,怕是早就吓得腿软,可张星彩却是习以为常。
她无奈地摇了摇头,弯腰拾起被子,动作轻柔地将每一个边角仔细掖好,生怕父亲受寒。
就在她准备抽身离去之际,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突然伸出,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。
力道不小,却并不疼。
张星彩心头一跳,回头望去。
父亲依旧瞪着眼,但那震耳欲聋的呼噜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歇。
昏黄的烛火下,那张黝黑粗糙的脸庞看不透情绪,分不清是醉梦中无意识的拉扯,还是清醒后的试探。
“俺听说……”
张飞的声音沙哑粗粝,像是砂纸磨过铁器,“今儿个一整天,你都跟着关麟那个臭小子?”
他顿了顿,眼神锐利如刀:“这都几更天了,你俩在一块儿折腾啥?能做到这个时辰?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身为父亲,哪怕是大老粗,心里也难免打鼓。
这深更半夜,孤男寡女,虽说是青梅竹马,但万一出了什么岔子……不过转念一想,云旗那小子虽是二嫂所出,但论辈分也是自家骨肉,再加上关羽那张飞这对结义兄弟的情分,真要是成了,倒是亲上加亲,自己还能乐呵乐呵。
然而,下一秒,张星彩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。
她没有羞愧,也没有躲闪,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,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讲笑话:“爹,您猜怎么着?今儿我跟银屏姐还有云旗弟去抓人,可有意思了!”
张飞那双牛眼微微一缩,眼中的警惕瞬间消散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和好奇。
原来不是私会,是公干。
“不就是抓了一百多个流民嘛。”
张飞松开了手,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与傲慢,“本来俺们也要去收网,结果半道被那个‘挨千刀’的李邈给拦住了。
那厮非要找你二伯讨公道,硬生生把咱们支开了。”
提到李邈,张飞脸上的横肉都皱成了一团,显然是憋着一肚子火。
“就是那个在宴席上敢当面辱骂大伯的李邈?”
张星彩眼睛一亮,迅速捕捉到了关键信息。
“正是那鸟人!”
张飞啐了一口唾沫,“嘴巴毒得很,但大哥二哥不让动。
没办法,他大哥李朝在蜀中任益州别驾,弟弟李邵也是治中,都是你大伯眼皮子底下的人,杀不得,也惹不起。”
张飞哼了一声,指着张星彩笑道:“倒是关麟那小子,愣头青一个,乱抓人就算了,还把那只‘苍蝇’卷进来了。
这下好了,那李邈怕是够关麟喝一壶的,嘿嘿!”
听到这里,张星彩再也忍不住,嘴角上扬,发出一声清脆的笑声。
“莫非,是老夫理亏?”
张飞眯起醉眼,故意拿话试探。
张星彩却只轻轻摆了摆手,眼底掠过一丝玩味:“爹没讲错。
只是女儿觉得,今夜这壶好酒,该让李邈那个老狐狸喝个够。”
张飞愕然,刚要开口,却被女儿抬手止住。
她并未多言,而是缓缓道来今夜的惊变。
从关麟如何如庖丁解牛般剖析那名“魏谍”
,到言语间步步紧逼,直至对方心理防线全面崩塌。
原本死硬的特务,竟在关麟手中成了倒戈的利器。
那份沉甸甸的、涉及曹魏眼线的情报名单,足以让关麟在荆州立下汗马功劳。
起初,张飞听得云里雾里。
诸如“大王”
二字引发的文字游戏,那些关于识字与否的逻辑陷阱,让他这个直肠子汉子直挠头。
酒精麻痹了神经,他的思维更是迟钝得如同生锈的铁器。
他实在想不通,凭几个字句的推敲,怎能断定对方通晓文墨?
然而,随着张星彩叙述的深入,迷雾渐渐散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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