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相府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戏,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。
圣旨一下,一赏一罚。
看似各打五十大板,实则却是惊涛骇浪。
消息如同长了翅膀,半个时辰不到,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,更是在官场中,掀起了一场剧烈的地震。
有人欢喜,有人愁,更多的人,则是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。
兵部尚书府。
凌振雄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,端着茶杯的手,微微颤抖。
他听着管家刘全的回报,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,时而惊惧,时而庆幸,时而又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。
那个逆子,竟然真的把天给捅了个窟窿!
他把当朝宰相给逼得当众吐血!
可皇帝……皇帝竟然只是罚他停职一月,闭门思过?
这哪里是惩罚?
这分明是保护!
更别提那黄金百两的赏赐,那可以自由出入宫禁的金牌!
这哪里是打压,这分明是圣眷正浓,要将他当成心腹培养的信号!
“老爷,我们……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”刘全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凌振雄放下茶杯,发出一声脆响。
他还能怎么办?
那逆子已经成了气候,连他这个当爹的,都快要看不懂了。
他只知道,自己之前投靠左相,想要借刀杀人的那点心思,怕是已经落入了那位九五之尊的眼中。
“传令下去,东暖阁那边,继续按照我的标准供应。另外,派人守好院门,就说……就说天儿身体不适,需要静养,任何人不得打扰。”凌振雄疲惫地挥了挥手。
他现在能做的,也只有这些了。
……
北镇抚司衙门。
气氛压抑得可怕。
马大元和王腾两个人,像是斗败的公鸡,蔫头耷脑地坐在椅子上。
校场上那一幕,还历历在目。
他们跟着凌天去抄家,本以为是抱上了皇帝的大腿,结果转眼间,凌天就被停了职。
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是保护,可左相那关怎么过?
他们可是实打实地冲进了相府,把人家翻了个底朝天啊!
“头儿,这……这可如何是好?”王腾哭丧着脸,“左相爷那边,怕是已经恨死我们了!”
马大元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肥肉乱颤。
“慌什么!”他色厉内荏地吼道,“我们是奉旨办事!金牌令箭在此,我们能抗旨不遵吗?”
话是这么说,可他自己心里也没底。
得罪了左相,以后在京城,他们还有好日子过吗?
“备……备一份厚礼!”马大元咬了咬牙,“我们……我们去相府,负荆请罪!”
……
而此刻,风暴的中心,左相府。
与外界的喧嚣不同,这里死一般的沉寂。
府内的下人们,一个个噤若寒蝉,走路都踮着脚尖,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,惹来主子的雷霆之怒。
左治躺在卧房的床榻上,那张往日里红光满面的脸,此刻蜡黄如纸,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。
他没有昏迷。
从头到尾,他都清醒得很。
他只是需要一个台阶,一个能让他不那么狼狈的台阶。
皇帝给了他这个台阶,却也狠狠地在他心口上,又捅了一刀。
户部和内务府的人,已经进驻了相府。
那些平日里在他面前点头哈腰的官员,此刻正拿着账本,一件一件地清点着他的家产,那眼神里的贪婪和幸灾乐祸,毫不掩饰。
他的心在滴血。
这不仅仅是钱财的损失,更是脸面!是他经营了一辈子的威严,被人按在地上,狠狠地践踏!
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就是那个叫凌天的杂种!
“咳咳……咳……”左治剧烈地咳嗽起来,牵动了胸口的郁结之气,嘴角又溢出了一丝鲜血。
“老爷!”守在床边的管家连忙上前,替他抚背顺气。
“滚开!”左治一把推开他,挣扎着坐了起来。
他的眼神,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和与威严,而是化作了最阴鸷的怨毒,像一条潜伏在暗影里的毒蛇。
“凌天……凌天!”他从牙缝里,一字一顿地挤出这个名字。
他小看了这个年轻人。
他本以为,这只是一只稍微有点利爪的蝼蚁,可以随手捏死。
却没想到,这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狼!不仅咬得他鲜血淋漓,还差点一口咬断他的喉咙!
“老爷,马大元和王腾在外面跪着,说是……来给您请罪。”管家小心翼翼地禀报道。
“请罪?”左治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丝森白的牙齿,“让他们滚进来。”
很快,马大元和王腾两人,连滚带爬地进了卧房,一看到床上的左治,二话不说,直接磕头如捣蒜。
“相爷!相爷饶命啊!”
“我们……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!那凌天手持金牌令箭,我们不敢不从啊!”
两人哭得涕泪横流,狼狈不堪。
左治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们,一言不发。
卧房里的空气,仿佛凝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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