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更深了。
北镇抚司的公房里,灯火通明。
凌天静静地坐在那张属于他的紫檀木办公桌后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沉闷的“笃笃”声。
何弘和陈大牛等人分坐两侧,谁也不敢说话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。
他们在等。
等钱多多回来。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公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。
钱多多冲了进来,他那张总是挂着笑的圆脸,此刻一片煞白,嘴唇都在哆嗦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。
“天……天哥……”
他一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“查到了?”凌天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,抬眼看他。
“查到了。”
钱多多喘着粗气,将一沓写满了字的纸拍在桌上,因为太过用力,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。
“这个柳文才,就他妈不是个人!是个畜生!”
他咬牙切齿地骂道。
“说。”凌天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柳文才,工部侍郎柳承志独子,今年二十一岁。此人从小就是京城一霸,仗着家世,打架斗殴,欺男霸女,无恶不作!”
“他在城西的‘快活林’赌坊,欠了三万多两银子,赌坊不敢找他要,就只能自认倒霉。”
“他府上的丫鬟,但凡有几分姿色的,没有一个能逃过他的毒手。去年冬天,一个新来的小丫鬟不从,被他活活打断了腿,扔到了乱葬岗!”
“三年前,城东米铺的王掌柜,就因为多看了他一眼,被他指使家丁打断了三根肋骨,铺子也被砸了,最后只能变卖家产,回了乡下。”
钱多多每说一件,何弘的拳头就握紧一分。
公房里的校尉们,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。
这些事情,对于他们这些在京城底层摸爬滚打的锦衣卫来说,并不算陌生。权贵子弟的跋扈,他们见得多了。
可当这些罪行一件件从钱多多的嘴里说出来,汇集到柳文才一个人身上时,那股邪恶,依旧让人脊背发凉。
“这些,都是开胃小菜。”
钱多多喝了一大口冷茶,声音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他指着桌上那份泛黄的“锦绣阁案”卷宗。
“天哥,您要我查的那个失踪的女孩,张若兰……我找到了。”
“在哪?”凌天问。
钱多多的嘴唇抖了抖,似乎接下来的话,他很难说出口。
他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,像是要把看到的地狱景象从脑子里驱赶出去。
“西郊,翠玉轩。”
“那不是柳文才的别院吗?听说是个销金窟,专门用来招待他那些狐朋狗友的。”一个消息灵通的小旗插嘴道。
“销金窟?”钱多多睁开眼,眼中满是血红的讥讽,“那他妈是个人间地狱!”
“张德旺死后,柳文才就派人把张若兰给掳走了,关在了翠玉轩的地下暗室里。”
“他……他把张若兰的舌头割了,手筋脚筋也挑断了,让她叫不出声,也跑不掉。”
“然后……”钱多多说不下去了,他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,“然后,他就把她当成一个玩物,一个畜生……不仅他自己,还有他那帮猪狗不如的朋友……”
“砰!”
何弘猛地一拍桌子,那张结实的硬木桌子,竟被他拍出了一道裂缝!
“操他妈的!这群畜生!”他双眼赤红,像一头暴怒的狮子,“大哥!我现在就去!老子要亲手活剐了他!”
整个公房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被钱多多描述的惨状给震住了。
割掉舌头,挑断手筋脚筋,囚于暗室,肆意凌辱……
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?
这比杀了她,还要残忍一万倍!
凌天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缓缓站起身,拿起了桌上那份卷宗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,看着顺天府那潦草的八个字判词——“证据不足,不予立案。”
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,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。
可公房里的温度,却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。
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。
那是比何弘的暴怒,更加可怕一万倍的,死寂的杀意。
“周奎。”
凌天的声音响起,很轻,很淡。
“末将在!”周奎一个激灵,立刻站直了身体。
“北镇抚司,当值的兄弟,还有多少?”
“回大人!除了看守诏狱的,还有五十名兄弟可以调动!”
“点起来。”
凌天将卷宗合上,随手扔在桌上。
“全员披甲,佩刀,备弩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双眼通红的何弘。
“你不是想活剐了他吗?”
“今晚,我给你这个机会。”
何弘浑身一震,看向凌天,眼神里是狂热的崇拜。
“大哥!”
“钱多多。”
“天哥!您吩咐!”
“你带路。”
“是!”
不到一炷香的时间。
五十名身着飞鱼服,腰挎绣春刀,背负手弩的锦衣卫校尉,在公房前的空地上集结完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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