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。
自从赵无极一阵风似的冲出去后,这里就陷入了一种更为诡异的死寂。
皇帝的怒火犹在耳边,那句“把凌天那个小王八蛋给朕请过来”,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,抽在殿中每一个衣冠楚楚的文武大臣脸上。
请一个无官无职,刚刚被革职查办的白身,来商议军国大事?
这不仅仅是滑天下之大稽。
这是在指着他们所有人的鼻子骂:你们,都是废物!
兵部尚书凌振雄跪在那里,身体僵硬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到羞耻,还是该感到恐惧。
那个逆子……他到底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?
太子燕云启站在班列之首,拳头在袖中微微握紧,他的眼神,却不是惊愕,而是一种深沉的期待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父皇已经走到了绝路。
而凌天,就是父皇准备掀翻整个棋盘的最后一张,也是最疯狂的一张底牌。
燕天龙坐在龙椅上,面无表情。
他无视了下方百官各异的神色,无视了那几个老御史欲言又止的憋屈模样。
他的目光,死死地盯着殿门的方向。
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,在等待他最后的骰子,被掷出。
时间,在令人窒管的寂静中,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终于,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
所有人的心,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吱呀——”
厚重的殿门被推开,刺目的阳光涌了进来。
大内总管赵无极,满头大汗,衣袍都有些凌乱,他侧着身子,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,像是在迎接一位王侯。
然后,一个人影,不紧不慢地,踏入了这座代表着大燕最高权力的殿堂。
来人很年轻。
一身简单的青色布袍,洗得有些发白,脚下一双最普通的布鞋。
他没有穿官服,因为他没有官职。
他也没有佩刀,因为他没有资格。
他就这样,两手空空,像一个误入皇家园林的寻常百姓,坦然地走在足以让百官战栗的金砖之上。
正是凌天。
他一进殿,目光便扫过全场。
他看到了那些惊愕的,鄙夷的,幸灾乐祸的脸。
他看到了跪在地上,脸色比纸还白的便宜老爹凌振雄。
他看到了对他微微点头,眼神复杂的太子燕云启。
最后,他的目光,落在了那高高在上的龙椅。
落在了那个双眼燃烧着火焰,仿佛要将他吞噬的帝王身上。
凌天停下脚步,在距离丹陛十步之遥的地方,对着龙椅,躬身一揖。
“草民凌天,叩见陛下。”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。
“草民”二字,像是一根针,狠狠地刺痛了在场所有大员的神经。
“荒唐!”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御史终于忍不住,颤颤巍巍地出列。
“陛下!太和殿议事,乃国之重典!岂容一介白身小儿在此饶舌!此举,于理不合,于法不容啊!”
“陛下三思!”
“请陛下将此子逐出殿外!”
立刻有几个言官附和。
凌天看都没看他们一眼,只是静静地站着,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都给朕闭嘴!”
燕天龙猛地一拍龙椅,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“规矩?法理?”
他赤红着双眼,指着那些言官,声音里充满了暴戾。
“等胡人的马刀架在你们脖子上的时候,你们再去跟他们讲规!等朕的江山被尔等这群蛀虫啃食干净的时候,你们再去跟祖宗讲法理!”
皇帝骂完,胸口剧烈起伏,他死死地盯着凌天。
“凌天!”
“草民在。”
“朕问你!北境十万火急,胡人兵临城下,满朝文武,束手无策!朕问你,当如何?!”
皇帝的声音,几乎是在嘶吼。
整个大殿的目光,再次聚焦在凌天身上。
所有人都想看看,这个被陛下在绝境中“请”来的救星,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。
凌天缓缓直起身子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先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。
“陛下,您怕吗?”
满堂哗然!
这小子疯了?他敢这么跟皇帝说话?
燕天龙也是一愣,随即怒道:“放肆!朕乃天子,何惧之有!”
“陛下不怕,可他们怕。”
凌天伸出手指,在空中划了一个圈,将满朝文武,全都圈了进去。
“十万大K?听起来是挺吓人的。”
他撇了撇嘴,语气轻蔑得像是在谈论街边的菜价。
“可草民想问问,十万头猪,从雁门关冲过来,也很吓人。难道我们就要割地赔款,把京城让给猪住吗?”
“噗……”
人群中,不知是谁,没忍住笑出了声,又赶紧死死捂住嘴。
满朝朱紫,有一个算一个,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。
这是在骂他们连猪都不如!
“你!”老御史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凌天说不出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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