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 闻到熟悉的皂角香,洛清晚冷笑:还算有良心(1 / 1)

雨水打在探照灯的玻璃罩上。

刺啦作响,冒起阵阵白烟。

赵立轩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,拿手挡着。

他在泥水里退了两步。

脚底下踩到一块碎肉,滑了一下,差点摔个狗啃泥。

“开火!给老子开火!”

他扯着嗓子嚎,声音都劈叉了。

手里的盒子炮乱甩,胡乱冲着墙头上放了两枪。

底下几十号兵痞端起枪。

“砰砰砰!”

子弹打在青砖墙上,火星四溅。

崩掉的砖头渣子簌簌往下掉。

洛清晚连躲都没躲。

那件北极狐大衣软绵绵地裹着她。

里头的皂角香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
她低下头。

把脸埋进那圈厚实的毛领子里。

深吸了一口气。

真特么好闻。

“哒哒哒!”

墙头上的洛家护卫队扣动了扳机。

三十挺汤姆逊冲锋枪同时开火。

火舌连成一片。

楼下的惨叫声瞬间盖过了雷声。

赵立轩带来的兵,像被割倒的麦子。

一排排倒在泥水里。

血水混着雨水,在青石板上淌成了一条小河。

腥臭味直冲脑门。

洛清晚靠在垛口上。

没理会下面的单方面屠杀。

她伸手扯了扯领口。

大衣真暖和,贴着后背,像是那男人的体温。

那个雷雨夜。

停电,屋子里黑漆漆的。

他烧得浑身滚烫,像个大火炉。

死死勒着她的腰。

嘴里嘟囔着胡话,下巴磕在她的肩膀上。

胡茬扎得人生疼。

洛清晚摸了摸肩膀。

好像还能感觉到那股粗糙的触感。

这穷酸老师,不,这活阎王。

远在北平,兵荒马乱的。

自己都忙得焦头烂额,还得应付那帮逼宫的老顽固。

居然还能想起来她怕冷。

费这么大劲,搞来这种有市无价的北极狐皮子。

大老远地寄到南城。

“算你个骗子还有点良心。”

洛清晚冷笑一声。

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。

那股子得意劲儿,连眼角的杀气都掩不住了。

她转头看了看墙下的战况。

赵立轩已经跑没影了。

丢下一地死尸和几个还在哀嚎的伤兵。

“停火。”

洛清晚抬了下手。

枪声戛然而止。

只剩下雨打树叶的沙沙声。

赵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凑过来。

“大小姐,这就放那孙子跑了?”

他吸了吸鼻子。

“要不俺带两个兄弟,摸上去把他做了。”

“留着他。”

洛清晚拢了拢大衣。

“回去告诉二哥,把门口清理干净。”

“死尸扔到督军府门口去。”

“给杨虎臣提个醒。”

她转身下了城墙。

马靴踩在水坑里,溅起一腿泥点子。

回到卧室。

洛清晚把大衣脱下来。

挂在紫檀木的衣架上。

她走到穿衣镜前。

镜子里的人,头发半湿,贴在脸颊上。

眼神冷得像冰,嘴角却挂着笑。

“霍霆霄。”

她对着镜子轻声念出这个名字。

手指在梳妆台上敲了两下。

这男人的心意,她收到了。

既然他把底牌都亮出来了。

那她也得有所表示才行。

洛清晚拉开抽屉。

那枚刻着“霍”字的羊脂玉私章静静地躺在里面。

她把私章拿出来,放在手心掂了掂。

“聘礼我收下了。”

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红唇微启。

“江宁兵变那天,我送你一份大礼。”
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春桃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碗姜汤。

碗边还缺了个小口子。

“小姐,赶紧喝口热的,去去寒气。”

春桃吸溜着鼻子,眼睛红红的。

“刚才外头那枪声,吓死俺了。”

洛清晚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

辣得直皱眉。

“哭什么,天塌下来有我顶着。”

她把空碗塞回春桃手里。

“去,把乔师傅叫来。”

春桃一愣。

“大半夜的,叫乔师傅干嘛?”

“量尺寸。”

洛清晚走到桌前,摊开一张白纸。

“我要做件新衣服。”

“给谁做?”春桃更迷糊了。

洛清晚拿起铅笔。

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。

“给我自己。”

“一件能震住全场的,战袍。”

三天后。

南城的天气越发闷热。

云压得很低,空气里全是水汽。

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
清霓坊三楼。

乔师傅戴着老花镜,拿着皮尺,围着洛清晚转圈。

“东家,您确定要这么裁?”

乔师傅手里捏着块大红色的杭绸。

料子滑得像水,颜色艳得刺眼。

“这后背露得太多了,走在街上……”

“就在这儿下剪子。”

洛清晚指着后腰的位置。

“另外,大腿这里的开叉,再往上走两寸。”

乔师傅手直哆嗦。

“这……这不成体统啊东家。”

“照做。”洛清晚没耐心地打断他。

楼下大厅。

人声鼎沸。

顾明珠正坐在沙发上,跟几个名媛炫耀她手上的金卡。

“你们是不知道,这卡多难弄。”

她端着咖啡杯,小拇指翘得老高。

“我可是托了三层关系,才弄到这么一张。”

“昨天我去百乐门,那帮人眼睛都看直了。”

旁边一个齐耳短发的女孩酸溜溜地说。

“明珠姐,这清霓坊的衣服是好看。”

“可现在外面乱成这样,到处都在抓乱党。”

“听说杨大帅要封城了,谁还有心思穿新衣服啊。”

“封城?”顾明珠不屑地冷哼。

“他杨虎臣敢?”

“咱们南城商会难道是吃素的?”

“再说了,洛老板是什么人?她能眼睁睁看着洛家的生意受损?”

正说着,大门被推开。

洛砚舟夹着个公文包走了进来。

西装有些皱,领带松垮垮的。

他脸色铁青,眉头紧锁。

“洛二少!”顾明珠赶紧站起来打招呼。

洛砚舟只是敷衍地点点头,直奔三楼。

推开办公室的门。

洛砚舟把公文包摔在沙发上。

“晚晚,出事了。”

洛清晚正对着镜子试穿那件刚做好的大红旗袍。

闻言,她慢条斯理地转过身。

“怎么?杨虎臣动手了?”

洛砚舟松了松领带,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。

“今天早上,杨虎臣的苍鹰营接管了城南的发电厂和自来水厂。”

“所有的通讯线路都被掐断了。”

“南城,现在成了一座死城。”

他看着洛清晚,眼里透着焦急。

“商会那帮老头子全慌了。”

“现在都在洛家大宅门口堵着,要爹给个说法。”

洛清晚走到酒柜前,倒了两杯红酒。

递给洛砚舟一杯。

“给什么说法?”

她晃了晃酒杯。

“他们不是想观望吗?那就让他们观望到底。”

“可是晚晚,杨虎臣现在是在逼我们交出控制权。”

洛砚舟叹了口气。

“如果不交,他随时可能派兵强攻洛家。”

“他不敢。”

洛清晚笃定地说。

“为什么不敢?”

“因为他没钱了。”

洛清晚喝了一口酒。

“他手底下的兵,已经三个月没发军饷了。”

“现在全靠着每天抢几家小商铺续命。”

“如果他真敢强攻洛家,不用我们动手,他底下的兵就得先哗变。”

洛砚舟一愣。

“你是说……”

“我要断了他的粮道。”

洛清晚走到办公桌前,拉开抽屉。

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。

“二哥,这是我让阿四这几天收集的,南城所有粮行和药店的名单。”

她把文件扔在桌上。

“明天天亮之前,我要你把这些店铺,全部买下来。”

“不管多少钱,砸!”

洛砚舟倒吸一口冷气。

“全部买下来?这得多少钱?”

“咱们洛家现在的现金流……”

“不够就去抵押商铺,抵押工厂。”

洛清晚眼神狠厉。

“甚至可以拿我那件北极狐大衣去当铺死当。”

“总之,我要让杨虎臣在南城,买不到一粒米,一包药!”

洛砚舟看着妹妹。

那双桃花眼里,燃烧着疯狂的火焰。

他突然觉得,自己这个做哥哥的,还不如妹妹有魄力。

“好,我这就去办。”

洛砚舟抓起文件,转身就走。

走到门口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
“晚晚,你这身衣服……”

“好看吗?”洛清晚转了个圈。

大红色的丝绸紧贴着她的身体,勾勒出完美的曲线。

后背大面积的镂空,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。

“好看是好看,就是……”洛砚舟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。

“太张扬了。”

“我要的就是张扬。”

洛清晚冷笑。

“过几天督军府有场晚宴。”

“我要穿着这件衣服,亲自去会会杨虎臣。”

洛砚舟脸色大变。

“晚晚!你疯了!”

“你去督军府?那不是羊入虎口吗?”

“二哥,你放心。”

洛清晚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。

“我不仅要进去。”

“我还要让他杨虎臣,跪着送我出来。”

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那枚羊脂玉私章。

冰凉的触感,让她头脑更加清醒。

“苏望辰,哦不,霍大少帅。”

“我给你准备的这份大礼,希望你会喜欢。”

此时。

北平,霍军统帅部。

霍霆霄站在巨大的沙盘前。

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棒。

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
“少帅,前线急电。”

林副官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几份电报。

“张麻子的部队突然发动了夜袭。”

“我军左翼阵地失守。”

霍霆霄眉头一皱。

“左翼?那是陈师长的防区。”

“他怎么搞的?”

“陈师长……陈师长他……”

林副官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抖。

“他叛变了。”

“什么?!”

霍霆霄猛地转身,手里的指挥棒“咔嚓”一声折断。

“陈师长带着一个团的兵力,投靠了张麻子。”

林副官低着头,不敢看霍霆霄的眼睛。

“现在,张麻子的主力部队已经突破了第一道防线。”

“正朝着大本营的方向推进。”

霍霆霄深吸一口气。

胸口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刀疤,隐隐作痛。

“好,很好。”

他冷笑一声。

“原来内鬼是他。”

“少帅,现在怎么办?”

林副官急得直冒汗。

“大帅旧病复发,现在还在昏迷。”

“如果张麻子打过来……”

“慌什么。”

霍霆霄走到桌前,拿起那把勃朗宁。

“传令下去。”

“全军收缩防线,退守第二道阵地。”

“退守?”林副官愣了。

“少帅,那不是把门户大开吗?”

“我要关门打狗。”

霍霆霄眼神冰冷。

“通知特战队,今晚随我出城。”

“我要亲自去端了陈瞎子的指挥部。”

“少帅,太危险了!”

林副官大惊。

“执行命令!”

霍霆霄厉声喝道。

他转头看向南方的天空。

眼里闪过一丝温柔,转瞬即逝。

晚晚。

等我。

等我平了这北方的乱局。

就去南城接你。

“备马!”

霍霆霄大步走出指挥部。

风雪中,他的背影如同一尊战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