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0章 天下太平?你想多了,西方列强的黑手伸向了矿山(1 / 1)

沉闷的炮声从江北方向滚滚传来。

声音不大,听着像是在厚棉被里放了个闷屁。

连着车窗玻璃都跟着轻微震颤了两下。

福特轿车的排气管“突突”直响。

司机老李叼着根没点火的旱烟卷,干巴巴地裹了两口。

他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底下亮晶晶的清鼻涕。

“大小姐,少帅那边开火了。”

洛清晚坐在后座上。

她身子随着车轮碾过碎石坑,左右晃荡了一下。

大腿根那股子酸痛劲儿又窜了上来。

她烦躁地换了个坐姿,伸手揉了揉后腰。

“开就开了,他要是连几个散兵游勇都收拾不利索,趁早回家抱孩子。”

老李咧嘴干笑两声。

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滑腻腻的汗。

这年头,敢这么编排北方大元帅的,全天下也就后座这位姑奶奶了。

车子在南城商会大楼门口踩了刹车。

刹车皮磨得有些薄了,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。

轮胎在青石板上擦出两道黑黑的胶皮印子。

洛清晚推开车门。

高跟鞋鞋跟直接踩进了一个浅浅的水洼里。

泥水溅起来,在她的黑丝袜上留下了几个斑点。

她嫌恶地皱了皱眉头。

也没管,大步流星跨上台阶。

商会一楼大厅里。

几十个账房先生正光着膀子,把算盘拨得震天响。

“噼里啪啦”的声音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。
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浓重的墨汁味。

还混着这帮大老爷们身上的汗酸味。

二哥洛砚舟正站在一张红木大长桌前。

他领带早就扯松了,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。

白衬衫的后背湿透了一大片,紧贴着肉。

“晚晚!”

洛砚舟抬起头。

他伸手把滑到鼻尖上的金丝眼镜往上推了推。

镜片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子。

“那洋鬼子怎么说?英镑抛不抛?”

洛清晚走过去。

她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账册。

账册边缘卷着毛边,纸张泛黄。

“先别动。”

她把账册“啪”地扔回桌上。

震得旁边砚台里的墨汁晃了晃。

“史密斯那头肥猪服软了。”

“答应十分钟内把矿山的人撤出来。”

洛砚舟一听,长出了一口气。

他扯过旁边搭在椅背上的湿毛巾,胡乱擦了一把脸。

“算这帮英国佬识相。”

“真要是把几千万的英镑砸盘,咱们洛家也得跟着脱层皮。”

洛清晚没说话。

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。

实木椅子冷冰冰的,贴着大腿。

她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把勃朗宁手枪。

枪管上沾了点风衣口袋里的毛絮。

她拿手指头抠掉毛絮,又拉开套筒看了一眼子弹。

黄澄澄的铜壳在头顶灯泡的照射下反着光。

“二哥,你高兴得太早了。”

“这帮洋人,肚子里全是坏水。”

“他答应撤,那是缓兵之计。”

洛砚舟擦汗的手停住了。

他把脏毛巾往桌角一扔。

“他敢耍咱们?你不是把电报都拍他脸上了吗?”

“电报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
洛清晚冷笑了一声。

她把手枪重新别回后腰。

腰带勒着软肉,有些难受。

“就凭他史密斯一句话,天下太平了?”

“你想多了。”

“西方列强好不容易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盯上一块肥肉。”

“那稀土矿,他们比谁都清楚价值。”

“真要是这么容易吐出来,他们就不叫帝国主义了。”

话音刚落。

商会大楼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。

紧接着。
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
大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撞开。

两扇厚重的木门撞在墙上,反弹回来,直打哆嗦。

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踉踉跄跄地跌了进来。

脚底下一绊。

直接趴在了光溜溜的大理石地板上。

滑出去两米多远。

地上拖出一条刺眼的暗红色血印子。

大厅里的算盘声戛然而止。

所有账房先生都吓得扔了笔,直往桌子底下缩。

“什么人!”

商会的几个带枪护卫立刻拔出盒子炮,哗啦啦围了上去。

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地上的血人。

那人艰难地抬起头。

他脸上糊满了黑泥和半干的血块。

左边眼眶肿得像个紫皮核桃,眼缝里不断往外渗血。

头发一绺一绺地粘在头皮上,散发着一股子臭水沟的恶臭。

“大小姐……二爷……”

他张开嘴,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。

嘴里缺了两颗门牙,吐字直漏风。

洛清晚快步走上前。

高跟鞋踩在血迹边上,停住。

“阿四的人?”

她一眼认出了这人身上穿的破烂坎肩。

那是丐帮情报网的兄弟。

“是我,大小姐……叫我栓子就行。”

栓子咳嗽了两声。

咳出一口带血的浓痰,吐在手心里。

他手指甲全断了,指甲缝里塞满了黄泥。

“矿山……矿山那边出事了!”

洛砚舟赶紧蹲下身。

他不顾脏,一把扶住栓子的肩膀。

那坎肩上的血黏糊糊的,粘了他一手。

“慢点说,天塌不下来。”

“史密斯没下令撤人?”

“撤个屁!”

栓子激动地挥舞了一下没断的右胳膊。

胳膊肘磕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“那洋鬼子领事是打了个电话过去!”

“但根本不是让撤兵!”

“他是让那个叫查理的英国军官,死守矿山!”

洛清晚脸色一沉。

眼底的杀气瞬间爆了出来。

“接着说,查理带了多少人?”

栓子大口喘着粗气。

胸口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。

“不光是英国兵!”

“还有法国佬和美国佬的雇佣军!”

“他们连夜运了几台重机枪上山!”

“就在半山腰的矿洞口,拉起了铁丝网!”

栓子说到这,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。

他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,糊得更脏了。

“那帮畜生!”

“他们拿着枪,逼着咱们的矿工连夜挖坑道!”

“挖慢了就拿皮鞭子抽!”

“老王头想跑,被他们一枪打穿了肚子,肠子都流了一地啊!”

洛砚舟听得浑身发抖。

他猛地站起身,一拳砸在旁边的红木柱子上。

“砰!”

骨节砸得通红,破了层皮。

“王八蛋!真把南城当他们自家后花园了!”

洛清晚没出声。

她走到大长桌边,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香烟。

手摸向口袋找洋火。

没找到。

旁边一个激灵的账房先生赶紧划了根火柴递过来。

火柴头的硫磺味刺鼻。

洛清晚凑过去点燃了烟。

深深吸了一口。

青白色的烟雾从她红润的嘴唇里吐出来。

在半空中打了个转,慢慢散开。

“史密斯这是玩了一手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。”

她夹着烟的手指头微微用力。

烟卷被捏得变了形。

“他知道汇丰银行的事压不住。”

“索性直接把矿山变成多国租界的联合防区。”

“只要造成了既定事实,重机枪一架。”

“别说是我,就算是霍霆霄带兵回来,真要开炮,也得掂量掂量国际影响。”
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
洛砚舟急了。

他把领带彻底扯下来,烦躁地扔在地上。

“真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稀土全挖走?”

“那可是咱们造新式武器的命根子!”

洛清晚把抽了两口的烟按在桌面上。

直接拿大拇指碾灭。

火星子烫着指肚,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“吃进嘴里的肉,他们也得有那个胃消化。”

她转过头,看着地上的栓子。

“栓子,起来,去医馆看伤,账记在洛家名下。”

“大小姐,我不去!”

栓子咬着牙,硬撑着从地上爬起来。

双腿直打哆嗦,膝盖上的裤子破了个大洞,露出翻卷的白肉。

“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杀洋鬼子!替老王头报仇!”

“你去个屁。”

洛清晚冷声打断他。

“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,去了也是当活靶子。”

她转头冲着门外大喊。

“春桃!夏荷!”

两道利落的身影从门外窜进来。

春桃手里还提着个啃了一半的肉包子,满嘴流油。

夏荷背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。

“大小姐,啥吩咐?”

春桃把剩下的肉包子一口塞进嘴里。

撑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,含糊不清地问。

“去后院地下室。”

洛清晚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冰碴子。

“把那十箱‘芝加哥打字机’全给我搬出来。”

“通知女子护卫队,全副武装。”

“十分钟后,大门口集合。”

春桃一听,眼睛瞬间亮了。

她用力咽下嘴里的包子,差点噎翻白眼。

使劲捶了两下胸口。

“得咧!早就手痒痒了!”

“这帮洋毛子,今儿非给他们打成筛子不可!”

春桃拉着夏荷转身就往后院跑。

鞋底磨在大理石上,吱吱作响。

洛砚舟看着洛清晚。

他伸手去拿桌上的盒子炮。

手心全是汗,枪把子有些滑。

“晚晚,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
“这矿山是咱们洛家的产业,我这个当二哥的不能躲在女人背后。”

洛清晚一巴掌按在洛砚舟的手腕上。

力道出奇的大。

“二哥,你不能去。”

她盯着洛砚舟的眼睛。

“你去了,谁在这里盯盘?”

“史密斯那老王八蛋肯定派人盯着银行的动静。”

“你只要离开这栋大楼,他立马就会抛售资产跑路。”

洛清晚松开手。

在洛砚舟的白衬衫上拍了拍。

留下一个浅浅的灰印子。

“你就在这儿坐镇。”

“死死盯着汇率表。”

“只要我这边枪一响。”

“你立刻动手,把咱们手里那一千万英镑的现单,一股脑全给我砸进市场里!”

洛清晚咬着牙,字字带着血腥味。

“我要让英镑在南城,半个小时内,变成废纸!”

洛砚舟喉结滚了滚。

他看着妹妹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。

知道这回是真要捅破天了。

“成。”

他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“你自个儿小心点。洋人的机枪可没长眼。”

洛清晚扯起嘴角,冷笑了一声。

“机枪?”

“老娘玩机枪的时候,他们还在穿开裆裤呢。”

十分钟后。

商会大楼外的大街上。

五辆罩着绿帆布的军用大卡车一字排开。

排气管里喷出浓烈的黑烟,熏得路边的树叶子都发黄。

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。

五十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女人,整整齐齐地列队站在卡车旁。

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把崭新的汤姆逊冲锋枪。

枪管上泛着冷硬的烤蓝光泽。

腰间的武装带上,挂满了沉甸甸的弹鼓。

洛清晚换下风衣,穿上了一套干练的黑色作战服。

脚上的高跟鞋换成了带钢板的军靴。

她走到第一辆卡车前。

踩着轮胎,翻身跳上副驾驶的座位。

“砰”的一声甩上车门。

震得车窗玻璃直晃。

“开车!”

她对着驾驶座上的老李下令。

老李一脚油门踩到底。

大卡车像一头咆哮的钢铁野兽,猛地窜了出去。

车轮卷起地上的黄土和碎石子。

打在后面几辆卡车的挡风玻璃上,噼里啪啦直响。

车队浩浩荡荡,杀气腾腾地朝着城外的栖霞山狂奔。

车厢里,风很大。

吹得洛清晚的短发胡乱飞舞。

她拿出一块黑色的面巾,慢条斯理地系在脸上。

只露出一双冰冷嗜血的眼睛。

车队出了南城大门。

外头的土路坑坑洼洼,颠簸得厉害。

洛清晚的脑袋差点撞在车顶的铁皮上。

她单手抓着头顶的把手,另一只手把勃朗宁手枪从腰间抽出来。

大拇指熟练地压下击锤。

空气里,除了汽油味,已经能隐隐闻到前方传来的火药味。

半个多小时后。

栖霞山的山脚下。

土路被几根粗壮的圆木彻底堵死了。

圆木前面,拉着三道带刺的铁丝网。

铁丝网上还挂着几块带血的碎布条,迎风飘着。

卡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,在圆木前十米的地方停下。

轮胎在泥地里拖出长长的刹车痕。

一股焦臭味弥漫开来。

洛清晚推开车门,军靴踩在烂泥地里。

泥水直接没过了靴底。

她抬起头。

只见半山腰的矿洞口,用沙袋垒起了两个高高的机枪阵地。

几挺马克沁重机枪那粗大的水冷枪管,正黑洞洞地指着山下。

一群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洋人士兵,正端着装了刺刀的步枪,在阵地前耀武扬威地巡逻。

其中一个金发碧眼、满脸络腮胡子的高大军官。

正拿着一个铁皮大喇叭,站在最高处的沙袋上。

他就是查理。

查理嘴里嚼着口香糖,吧唧作响。
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山下的卡车车队。

眼里全是不屑和嘲弄。

“底下的中国人听着!”

查理举起大喇叭,用极其生硬、怪声怪气的中文喊道。

声音在山谷里回荡,带着刺耳的电流声。

“这片山头,现在是属于大英帝国的合法防区!”

“你们已经越界了!”

他随手拔出腰间的左轮手枪。

冲着天空“砰”的开了一枪。

惊起一群林子里的乌鸦。

“限你们一分钟内,滚出我的视线!”

查理嚣张地大笑。

“否则,我会用重机枪,把你们这些黄皮猴子打成肉泥!”

洛清晚站在泥地里。

她扯下面巾,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。

“春桃。”

她头也没回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。

“哎!”

春桃抱着冲锋枪,从卡车车斗里跳下来。

落地太重,溅了自己一腿泥。

“带几个人,把那几根烂木头给我炸了。”

洛清晚举起手里的勃朗宁,黑洞洞的枪口遥遥对准了半山腰的查理。

“想把老娘打成肉泥?”

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
“好啊。”

“今天咱们就看看,谁先变成肉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