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1章 英国领事狂妄自大,想强抢洛家名下的稀土矿脉(1 / 1)

山谷里的风刮过生锈的铁丝网,带起一阵“呜呜”的怪响。

烂泥地里泛着一股子刺鼻的血腥味。

史密斯愣了足足有半分钟。

他那双蓝眼珠子瞪得溜圆,死死盯着洛清晚合上的那块黄铜怀表。

厚嘴唇半张着,露出里头两颗被烟草熏得焦黄的门牙。

牙缝里还塞着一点黑乎乎的肉丝。

接着,他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。

笑声又尖又哑,像公鸭子叫唤。

他肚子上那圈肥肉跟着剧烈哆嗦,紧绷的衬衫扣子眼看着就要崩飞出去。

“哈哈哈哈!”

史密斯笑得直弯腰,伸手去拍大腿。

手心里的汗水全抹在了土黄色的猎装裤子上,留下一个深色的湿印子。

“洛小姐,你是在跟我讲睡前童话吗?”

他直起腰,大口喘着粗气。

唾沫星子喷在空气里,顺着风飘过来。

一股子发酸的羊膻味混着劣质香水味,熏得人直反胃。

“一千万英镑?砸进黑市?”

史密斯拿出一块皱巴巴的白手帕。

手帕边角都磨起毛了。

他胡乱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油汗。

“你当大英帝国的金融体系是纸糊的?就凭你们洛家那几个土包子账房先生?”

他把脏手帕塞回兜里。

眼神里全是鄙夷和嘲弄。

“整个南城的现金流加起来,也接不住这么大的盘子!”

“你以为抛售英镑,汇丰银行就会关门?”

史密斯伸出胖乎乎的食指,指着洛清晚的鼻子。

指甲盖里藏着一圈黑泥。

“别虚张声势了。女人就是女人,懂什么叫金融。”

“你现在乖乖把矿山地契交出来,我还能留你一条活路。”

洛清晚没搭理他。

她抬起手,大拇指在勃朗宁手枪的保险上轻轻刮了两下。

“咔哒、咔哒。”

金属碰撞的声响,在空旷的山地上特别清脆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沾满黄泥的高跟军靴。

鞋尖在泥水里烦躁地碾了碾。

“春桃,有火柴没。”

洛清晚声音不大,头也没抬。

春桃正端着冲锋枪,眼珠子恶狠狠地瞪着对面的洋兵。

听到这话,她赶紧把枪往胳膊底下一夹。

伸手在兜里胡乱摸索。

“有,有。”

春桃掏出一个受潮的火柴盒。

纸盒子软趴趴的,边缘都烂了。

洛清晚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根压扁的香烟。

叼在嘴里。

干涩的嘴皮子贴着烟嘴。

春桃划了一根火柴。

没着。

火柴头上的红磷掉在泥水里,“哧”地冒了一股白烟。

她咬着牙,又抽出一根,使劲在盒侧一划。

一簇昏黄的火苗子窜了起来。

硫磺味刺鼻,熏得春桃眯起眼睛。

洛清晚凑过去,吸了一口。

烟头亮起红光。

她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圈。

烟雾慢悠悠地飘向史密斯的胖脸。

“洋大人。”

洛清晚夹着烟,手指头骨节分明。

“南城的盘子接不住,那上海滩呢?天津卫呢?”

史密斯脸上的假笑僵住了。

腮帮子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。

“你二哥在上海滩?”

他脱口而出,声音有些发劈。

洛清晚弹了弹烟灰。

滚烫的烟灰掉在水坑里,瞬间熄灭。

“没成想领事先生的消息这么闭塞。”

“我二哥洛砚舟,三天前就把咱们洛家在汇丰各大分行的提款单,全发到了上海滩的黑市钱庄。”

洛清晚看着史密斯渐渐发白的脸。

嘴角的冷笑越扯越大。

“十分钟前。”

“一千万英镑的现单,全部按市价的一半,砸给了上海滩那几条青帮老鳄鱼。”

“你猜,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黑道大亨,拿到这批廉价英镑会干什么?”

史密斯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他觉得喉咙里像卡了一块冰,咽不下去,吐不出来。

“他们会去挤兑!”

洛清晚猛地拔高音量。

“拿着半价买来的英镑,去汇丰银行兑换真金白银!”

“老娘就不信,你们远东分行的金库里,现在能拿出一千万英镑的现洋!”

史密斯双腿一软,往后退了一步。

脚后跟绊在一块碎石头上。

差点一屁股跌坐在烂泥里。

旁边的查理一把扶住他。

查理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金融黑话。

他只看到领事大人被一个中国女人吓得直哆嗦。

这让他觉得大英帝国的脸面都被丢光了。

“领事先生!别听这疯女人胡说八道!”

查理拔出左轮手枪。

枪管上的烤蓝磨掉了一大块,露出里面的生铁。

他上前一步,一脚踹在那个跪在地上的老矿工肩膀上。

老矿工本就剩了半条命。

被这沉重的大皮靴一踹。

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翻滚出去。

脑袋磕在旁边一块尖锐的矿渣上。
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
老矿工连惨叫都没发出来,额头上瞬间被划开一条大口子。

鲜血混着泥水,糊了满脸。

他张着嘴,干瘪的嘴唇直哆嗦。

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抽气声。

“老王头!”

春桃尖叫一声。

眼珠子瞬间充血,红得像要滴血。

她端起汤姆逊,手指头死死扣在扳机上。

枪口直指查理的脑袋。

“王八蛋!老娘崩了你!”

“把枪放下!”

查理毫不示弱,左轮手枪抵在老矿工的后脑勺上。

他蓝眼睛里全是嗜血的疯狂。

嘴角歪着,露出里头一颗包着金皮的假牙。

“再动一下,我打烂他的脑袋!”

“全都退后!”

查理冲着那几十个雇佣兵大吼。

“机枪准备!”

沙袋后头。

三个法国雇佣兵哗啦啦拉动马克沁重机枪的枪栓。

粗长的帆布弹链在泥水里拖拽着。

黄澄澄的子弹头卡进枪膛,发出冷硬的机械咬合声。

空气一瞬间凝固了。

风停了。

只能听见老矿工微弱的喘息声,和机枪手沉重的呼吸声。

夏荷咬着牙。

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毛淌进眼睛里。

辣得她直眨眼。

她不敢伸手去擦,死死端着枪。

洛清晚叼着烟。

脸色冷得像是一块千年寒冰。

她看着查理,手里的勃朗宁没有半点晃动。

“查理少校。”

她声音出奇的平静。

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
“你现在开枪打死他。”

“我保证,你们这几十号人,今天全得留在这座山上当化肥。”

洛清晚深吸了一口烟。

烟头在阴沉的天色下亮得刺眼。

“我身后这五十把冲锋枪,一分钟能打出几千发子弹。”

“你们那几挺老掉牙的水冷机枪,转个向都嫌费劲。”

查理咬着牙。

他握枪的手在发抖。

不是害怕,是兴奋。

他是个战争狂人,这种对峙让他血液沸腾。

“你敢开火,大英帝国的炮舰明天就会轰平南城!”

他歇斯底里地吼叫。

唾沫星子喷在老矿工的后脖颈上。

就在这剑拔弩张的节骨眼上。

山脚下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马达轰鸣声。

“突突突突——”

一辆挎斗摩托车像疯了一样,顺着坑坑洼洼的土路狂飙上来。

排气管里喷出大股大股的黑烟。

呛得路边的野草直晃荡。

摩托车开得太快。

前车轱辘轧在一个大泥坑里。

泥水溅起两米多高。

直接拍在骑车的英国通讯兵脸上。

通讯兵被泥水糊了眼,方向把一歪。

摩托车“哐当”一声撞在路边的几根烂木头上。

车翻了。

通讯兵从车座上摔下来,在烂泥里滚了三四圈。

他身上那件笔挺的卡其色军装,瞬间变成了泥猴子装。

肩章都扯掉了一半,挂在胳膊上晃荡。

他顾不上疼。

连滚带爬地从泥水里爬起来。

手里死死捏着一张揉成一团的电报纸。

“领事大人!出大事了!”

通讯兵嗓子都喊劈了。

带着浓重的伦敦郊区口音。

他跌跌撞撞地往半山腰跑。

脚底下一滑,又摔了个狗吃屎。

门牙磕在石头上,崩断了半颗。

满嘴是血。

他吐了一口血沫子,继续往上爬。

史密斯看着那个疯子一样的通讯兵。

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放大了一百倍。

他推开查理,大步迎上去。

皮鞋在泥地里踩得“吧唧”直响。

“出什么事了!慌里慌张的,像个什么样子!”

史密斯一把揪住通讯兵的衣领。

通讯兵大口喘着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
他把手里那张被泥水浸透、揉得皱巴巴的电报纸塞进史密斯手里。

手指头抖得像筛糠。

“汇丰……汇丰银行……”

他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
“上海滩那边,半个小时内,抛出来一千万英镑的现单!”

“全是以半价抛的!”

通讯兵哭丧着脸,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掉。

“青帮那几个大佬,带着几万个流氓,把咱们在上海和南城的各大分行全给堵了!”

“他们拿着现单要求提银元!”

“金库里的现洋根本不够!”

“行长说……说……”

通讯兵直打哆嗦,连句囫囵话都说不清楚了。

史密斯一把推开他。

他低头去看手里那张电报纸。

纸上的字迹被泥水晕开了一部分。

但那几个触目惊心的英文大写字母,他看得很清楚。

“BANKRUN”(挤兑)

“CRASH”(崩溃)

史密斯觉得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。

像是有个炸雷在天灵盖上炸开了。

他眼前一黑,身子猛地晃了两下。

耳边只能听见自己心脏“扑通扑通”狂跳的声音。

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
他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。

手指头用力过猛,把纸都抠破了。

“完了……”

他喃喃自语。

嘴唇发青,浑身的肥肉都在不住地颤抖。

他在这边当领事,大半的私产都存在汇丰的内部账户里。

要是英镑崩盘,银行关门。

他明天就会变成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。

不。

比穷光蛋还惨。

伦敦那边的老爷们,会把所有的黑锅都扣在他头上。

他会被送上军事法庭,或者直接被吊死在泰晤士河边的路灯上。

“领事先生?怎么了?”

查理还不知死活地凑过来。

他枪口稍微离开了老矿工的后脑勺。

探着头想去看那张电报。

“啪!”

一声极其响亮的耳光。

在安静的山谷里炸响。

史密斯抡圆了胳膊,一巴掌狠狠抽在查理的脸上。

这一巴掌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
直接把查理扇得原地转了半圈。

军帽飞出去十几米远,掉在臭水坑里。

查理被打懵了。

他捂着肿起老高的左脸,嘴角渗出一丝血丝。

蓝眼珠子里全是难以置信。

“领事先生……你干什么!”

史密斯双眼赤红,像一头被逼上绝路的疯狗。

他一把夺过查理手里的左轮手枪。

反手一枪托砸在查理的脑门上。

“哐!”

查理惨叫一声,捂着满脸血倒在地上。

“蠢猪!你想害死所有人吗!”

史密斯歇斯底里地咆哮。

唾沫星子喷了查理一脸。

他转过身,扔掉手里的枪。

踉踉跄跄地朝着洛清晚走过去。

刚才那副狂妄自大的做派,这会儿全飞到了九霄云外。

他脸上的肥肉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。

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
眼泪鼻涕全出来了。

“洛……洛小姐。”

史密斯走到洛清晚跟前,腰弯成了九十度。

他掏出那块脏手帕,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。

汗水怎么也擦不干,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
“误会……都是误会。”

他结结巴巴地说,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树叶。

“这矿山,当然是洛家的合法财产。”

“大英帝国,绝对尊重私有产权。”

他一边说,一边回头冲着那些目瞪口呆的雇佣兵大吼。

“把人放了!把路障撤开!全都给我滚下山!”

法国雇佣兵们面面相觑。

没人敢动。

“我让你们放人!没听见吗!”

史密斯跑过去,一脚踹翻了一个沙袋。

沙子漏了一地。

他亲自动手,笨拙地去解老矿工手上的麻绳。

麻绳绑得太紧,他手直哆嗦,解了半天没解开。

干脆用牙去咬。

咬了一嘴带血的泥沙。

“呸呸!”

史密斯吐掉泥沙,好不容易把绳子解开。

他搀扶起老矿工,讨好地看着洛清晚。

“洛小姐,您看……人我已经放了。”

“您能不能……能不能高抬贵手。”

他搓着手,一副奴颜婢膝的样子。

“给您二哥打个电话,把市面上的英镑……收回去?”

他眼巴巴地看着洛清晚。

洛清晚把嘴里快燃尽的烟头吐在地上。

军靴踩上去,用力碾了碾。

最后一丝火星也被烂泥吞没。

她把勃朗宁手枪插回后腰。

伸出手,拍了拍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
“收回去?”

她挑起眉毛,看着史密斯。

像是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。

“史密斯先生,泼出去的水,怎么收啊?”

史密斯脸色瞬间惨白,像死人一样难看。

“你……你不讲信用!”

他指着洛清晚,手指头抖个不停。

“你刚才说,只要我撤兵,就放过汇丰……”

“我刚才说什么了?”

洛清晚打断他的话。

她往前逼近了一步。

高跟军靴直接踩在史密斯掉落在地上的那支钢笔上。

“咔嚓”一声。

名贵的钢笔被踩得粉碎,墨水溅在史密斯的裤腿上。

“我说的是,十分钟内撤出矿山。”

洛清晚抬起手腕。

看了一眼黄铜怀表上的时间。

表针滴答滴答地走着。

“可是领事先生,十分钟早就过了。”

她扯起嘴角,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。

“现在,是下午三点半。”

“你手里的英镑,已经变成废纸了。”

史密斯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异的咯咯声。

双眼一翻白。

庞大的身躯像截木头一样,直挺挺地往后倒去。

“砰!”

砸在烂泥地里,溅起半米高的脏水。

直接昏死过去。

洛清晚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
她转过身。

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洋兵,和地上躺着哀嚎的查理。

“春桃。”

洛清晚声音冰冷。

“带兄弟们上去接管阵地。”

“把咱们的人都救出来。”

春桃大声应和,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。

“得咧!大小姐!”

她端着枪,带着五十个女兵如狼似虎地冲上半山腰。

洛清晚站在风里。

理了理风衣的领口。

看着天边渐渐压下来的乌云。

“把人绑了,扔在领事馆门口。”

她自言自语般嘀咕。

“这南城的天,也是时候该洗洗了。”

就在这时,山下又跑上来一个满头大汗的洛家伙计。

伙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鞋跑丢了一只。

光脚踩在碎石子上,脚底板全是血。

“大小姐!不好了!”

伙计扑通一声跪在洛清晚面前,大口喘气。

“商会那边来电话了!”

“什么事慌成这样。”

洛清晚皱眉,心里没来由地跳了一下。

伙计咽了口唾沫,眼底全是惊恐。

“二少爷让您赶紧回城!”

“不是洋人的事!”

伙计声音发抖,牙齿打战。

“是……是城南的闸北老街!”

“突然冒出几百个土匪,手里全拿着清一色的日本造步枪!”

“他们见人就杀,已经把半条街给点着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