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2章 老百姓给她立长生牌位,活菩萨洛清晚名垂青史(1 / 1)

洛清晚看着霍霆霄一瘸一拐跑出去的背影,翻了个白眼。

她低头,把刚才沾了生石灰的水倒进旁边有些缺口的洗脸盆里。

水盆里沉着一层厚厚的白灰泥沙。

她扯过毛巾胡乱抹了把脸,只觉得鼻尖上刺痒得厉害。

门外头,突然传来一阵潮水般的嘈杂声。

那声音不像是闹事的,反倒带着点哭腔和高亢的喊叫。

“大小姐!快,快开门呐!”

春桃火急火燎地推门进来。

她跑得太急,脚在门框上狠狠绊了一下,差点摔个狗吃屎。

她手里拿着个吃了一半的硬馒头,满嘴都是白面屑。

“外头怎么了?老头子真带人来砸门了?”

洛清晚把毛巾扔在脸盆架上,顺手从旁边茶碗里倒了口凉茶,漱了漱口。

茶水苦涩,里头还漂着个隔夜的茶梗子。

“不是大帅!”

春桃好不容易把喉咙里那口硬面给咽了下去,噎得直翻白眼。

“是难民!好多难民!”

“还有城里的那些药商、郎中,连那个吴神医也跟着来了!”

“他们抬着个红绸子大箱子,把大门口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!”

洛清晚眉头拧了一下。

她拉了拉身上那件洗得发硬的棉布裙子领口。

“抬箱子?送礼的?”

“不是,大小姐,您出去瞧瞧就知道了!”

春桃拉着她的袖口就往外拽。

袖口上还沾着她刚才洗手时留下的湿水印子,黏糊糊的。

洛家老宅的院门大开着。

黑压压的人群一直排到了街角,把整条胡同塞得结结实实。

地上的积雪被踩得稀烂,混着黑乎乎的泥水和各种菜叶子,黏在鞋底上。

洛清晚刚走到大门口,就闻到一股子刺鼻的馊汗味、中药味。

还有这帮泥腿子大冷天里手忙脚乱地捂出来的狐臭。

站在最前头的吴神医一见她出来,赶紧把手里那个刚抠完鼻孔的旱烟袋往腰上一别。

他身上的黑棉袍领口油亮,沾着几滴昨晚吃面条留下的芝麻油。

“洛神医!大伙儿给您送万民伞和长生牌位来了!”

吴神医扯着破锣嗓子喊,门牙上还粘着片烂白菜叶。

“万民伞?长生牌位?”

洛清晚眼角忍不住抽了抽。

她这辈子杀人无数,在战场上不知道摸过多少枪子。

头一回听见有人要给她立牌位。

“洛小姐,您是活菩萨啊!”

一个老农扑通一声跪在烂泥地里,两只干枯得像树枝的手死死抓着地面。

他指甲缝里全塞着黄泥,指关节上全是裂开的冻疮,直往外渗血。

“我那七岁的孙子,昨晚打了您的洋针,今早就能喝稀饭了!”

“您救了咱全家人的命,老天爷保佑您长命百岁!”

老头子哭得稀里哗啦,鼻涕流到了嘴边,拿破袖口一抹,抹了一脸的黑泥。

“对!洛神医长命百岁!”

后面几千号人跟着大喊,声音震得洛家老宅的破瓦片“簌簌”直抖。

两个身强力壮的难民抬着一个用红绸子盖着的大物件。

他们把箱子放在泥地里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法国医生皮埃尔,这会儿正躲在人群后头,缩着脑门。

他手里还攥着个听诊器,眼睛红肿,显然是被北平的冷风冻得直打冷战。

“洛小姐,大伙儿商量过了,这牌位就供在城南的新医院大堂里。”

吴神医伸手把红绸子扯了下来。

露出一块用上好的老松木做的牌位。

上面拿金漆写着几个大字:

“救苦救难活菩萨洛清晚之长生禄位。”

那金漆还没干透,在阳光下泛着油亮,发出一股子刺鼻的漆味儿。

前头还摆着个粗瓷香炉,里头插着三根刚点燃的草香。

烟雾缭绕,呛得旁边的春桃连着打了两个喷嚏。

洛清晚看着那块金灿灿的牌位,只觉得头皮发麻。

她眼皮直跳,大拇指不自然地在裙子口袋上搓了搓。

“吴神医,老娘还活得好好的呢。”

她嘴角扯了扯,语气有些无奈。

“你们天天给我上香,这怎么听着跟出殡似的?存心膈应我呢?”

吴神医愣了一下,赶紧摆手。

“哎哟,洛神医,您这可是大忌讳!”

“这长生牌位是保佑您消灾延寿的,是老百姓的真心实意!”

“大伙儿没啥送的,就这块松木,还是老夫让人拆了自个儿留着备用的寿材给做的!”

他抹了抹嘴角流出来的口水,笑得一脸褶子。

洛清晚彻底无语了。

拿人家的棺材板子给她做牌位,亏这老头想得出来。

“媳妇,这可是个好兆头啊!”

一阵沉重的军靴声从后头传来。

霍霆霄敞着军装外套,大步流星地走过来。

他一边走,一边伸手揉着自己红肿的左耳朵,脸上还带着一个浅浅的红巴掌印。

显然,刚才跟老头子“妇唱夫随”的谈判进行得并不怎么顺利。

他一见那块牌位,眼睛登时亮了。

“这字写得真俊,大气!”

霍霆霄走到牌位前,伸手弹了弹上面的金漆,指甲上沾了一小块金粉。

“往后,等老子把北平城外那帮刺头全收拾了,老子在南城也给你盖个庙。”

“天天让弟兄们排队进去给你上香。”

洛清晚横了他一眼,抬起穿着布鞋的脚。

一脚重重踩在他泥糊糊的皮靴上。

“闭上你的臭嘴!”

“你要是皮痒了,我让大帅那皮带再多抽你两下。”

霍霆霄倒吸了一口冷气,把脚缩了回去。

“别,老头子今早手劲大得很,我这耳朵现在还嗡嗡响呢。”

他咧嘴笑,露出一排白牙。

虽然挨了打,但那股子得了便宜的流氓气却是一点没少。

他大手一挥,冲着那几千号难民喊。

“大伙儿心意我们领了!”

“今儿高兴,第一师中午在各处隔离区开大锅饭,精面大米粥,管饱!”

难民们发出一阵排山倒海的欢呼。

“多谢少帅!多谢夫人!”

老百姓常年受冻挨饿,磕头磕得泥水飞溅。

洛清晚看着那些在雪地里冻得发抖,却因为一碗大米粥而笑出眼泪的百姓。

她心里那股子防备,好像又融了半截。

“把牌位收进去吧。”

她叹了口气,吩咐春桃。

“别摆在大门口,怪瘆人的。”

“得咧!”春桃脆生生应了一声。

她把剩下的半个硬馒头往口袋里一塞,带着两个女兵上去抬木箱子。

洛清晚转身往院子里走。

霍霆霄死皮赖脸地跟在后头,伸手想去拉她的小手。

“晚晚,我刚才跟老头子把条件都谈妥了。”

他凑到她耳边,压低声音,嘴里那股子劣质烟草和宿酒的味儿直冲。

“城南那几家洋行的地契,老头子同意过户到你名下。”

“不过他有个要求。”

洛清晚推开他的脸。

“说,他想要什么?”

“他想要一万支咱们南城造的最新式步枪,还要十万发子弹。”

霍霆霄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。

“老头子说,北边的老兵油子不好带,得用好枪震震他们。”

“想得美。”

洛清晚冷笑了一声。

“一万支枪?你当那是烧火棍呢?”

“两千支,多一根都没有,让他爱要不要。”

霍霆霄嘿嘿直笑。

“成,听我媳妇的。两千支就两千支,大不了我帮他多抢几个土匪窝。”

两人刚走到大堂门口。

大门口方向突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林副官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冲了进来,脚底下一滑,直接在院子里的黄泥地上摔了个大跟头。

军裤膝盖处瞬间糊了一大块烂泥。

他顾不上疼,手脚并用地爬起来,满头都是大汗。

汗水顺着他沾满黑灰的脸往下淌,留下一道道白印子。

“少帅!夫人!不好了!”

林副官扯着嗓子大喊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恐。

“抓着个鬼祟的家伙!”

霍霆霄脸一黑,顺手从旁边木架子上抄起一根扫帚。

“嚎什么丧!老子大婚的喜气全让你给嚎没了!”

他一扫帚柄抽在林副官屁股上。

“出什么事了?”

林副官吸溜了一下鼻涕。
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、沾着汗渍的羊皮纸地图。

“咱们在新医院后头的树林子里,抓着个鬼祟的郎中!”

“那家伙身上带着咱们新式兵工厂的排防图,还有大帅住处的路线!”

“咱们的弟兄用冷水泼了他一顿,他才吐了实话!”

他咽了口唾沫,眼底全是冷光。

“是东洋人!”

“日本黑龙会的特务!”

“他们正盯着咱们的兵工厂,打算今天晚上,用炸药把那儿给炸成废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