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间谍潜入南城,却不知早已步入洛清晚的监控网(1 / 1)

“大晚上赶路,冻着我媳妇,老子毙了你!”

霍霆霄粗野的吼声在大院里回荡,震得残存的落叶直打转。

林副官缩着脖子,忙不迭地跑去拿那件熊皮大衣。

大衣有些掉毛,上面还沾着一块干了的油渍。

霍霆霄接过大衣,不由分说地往洛清晚身上裹。

那大衣死沉,压得洛清晚肩膀往下一塌。

“拿开,沉死了,一股子樟脑丸味儿。”

洛清晚嫌弃地推他。

“不拿,北风烟儿地刮,冻病了你老子心疼。”

霍霆霄不由分说地把她塞进军用卡车的副驾驶室。

然后,他大跨步一抬腿,自己也挤了进来。

副驾驶本就不宽敞,他这一挤,硬邦邦的肩膀直接把洛清晚挤到了车门边上。

“你干嘛?不是让你在北平陪大帅吗?”

洛清晚横了他一眼,用胳膊肘顶他的肋骨。

“大帅有张老头守着死不了,老子不放心你。”

霍霆霄吸溜了一下鼻子,厚着脸皮把她往怀里搂。

“南城那几只东洋耗子,老子不亲手捏碎他们的骨头,今晚睡不着觉。”

卡车发动机发出一声粗暴的咆哮,喷出一股子刺鼻的黑烟。

车轮子碾过碎石路,颠得车厢直晃荡。

卡车在黑暗中颠簸,车窗缝里不断往里灌冷风。

那风跟小刀子似的,刮得人脸皮生疼。

霍霆霄从兜里摸出一包揉扁的哈德门香烟。

火柴在盒侧刺啦划了两下,没着。

他有些焦躁地骂了一句娘,又划了一根。

微弱的火苗亮起来,映着他那张满是胡茬子的脸。

他深深吸了一口,吐出一团青灰色的烟雾。

烟雾在狭窄的车厢里散开,混着他身上的汗臭味。

“晚晚,等回了南城,先洗个热水澡,你这几天跑得小脸都尖了。”

洛清晚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
路边偶尔闪过几间倒塌的土房子,透着股子阴森。

“没空洗,二哥那边的电报说,东洋人已经把炸药运进去了。”

她手指头抠着风衣的纽扣,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红泥。

“去晚了,新厂房被炸成废墟,老娘上哪哭去。”

霍霆霄哼了一声。

他把烟头掐灭在车门内侧的铁皮上,留下一道焦黑的印子。

“他们敢动老子的兵工厂,老子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。”

硬是颠簸了七八个小时。

天蒙蒙亮的时候,卡车终于开进了南城的老闸北区。

这儿不比北平冷,但空气潮乎乎的,带着一股子江水和烂菜叶子的馊味。

卡车在一家挂着“德记茶行”招牌的暗门前停下。

车门拉开,洛清晚觉得两腿酸麻,一沾地差点晃了一下。

霍霆霄在后头扶了她一把,手心热烘烘的,都是手汗。

“二哥。”

洛清晚推开茶行的后门。

生锈的铁合页发出牙酸的嘎吱声。

屋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。

洛砚舟正坐在一条瘸了腿的板凳上。

他身上的白衬衫皱巴巴的,领口扯得老大,露出里面贴着膏药的脖子。

他正拿着半个冷掉的芝麻烧饼,嚼得吧唧直响。

见他们进来,他赶紧把烧饼往桌上一扔,推了推满是油印子的眼镜。

“可算来了,小霍怎么也跟着回了?”

他站起身,大腿在桌角上磕碰了一下,疼得一咧嘴。

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乞丐孩子,正蹲在桌子底下。

那是阿四手下的小乞丐,叫泥蛋。

泥蛋穿得破破烂烂,棉袄上的棉花都成了一团团的黑球露在外面。

他身上散发着一股子臭水沟和烂泥巴的怪味。

这会儿,他正旁若无人地用小脏手抠着鼻孔。

抠出一大坨黑鼻涕,极其自然地抹在自己破裤腿上。

“洛姐姐,那三个东洋人就在街尾那间堆杂物的仓库里。”

泥蛋吸溜了一下流出来的清鼻涕,一双亮晶晶的眼珠子直转悠。

“他们大白天装成卖茶叶的,说话一股子南方腔。”

“可昨天半夜,他们喝多了酒,在屋里叽里呱啦说鸟语。”

“我扒着窗户缝瞧见,他们从那些装干茶叶的箱子底下,掏出好些个铁疙瘩。”

“那家伙,死沉死沉的,跟炸药包一个样。”

洛清晚拉过一张长板凳坐下。

板凳不稳,她一坐上去就往一边歪了歪。

她也没在意,双手交叠着压在膝盖上。

“泥蛋,你看清他们有多少人没有?”

泥蛋歪着头想了想,用手指头抠着脏兮兮的脑壳,头皮屑刷刷往下掉。

“不多,就三个。”

“不过今早天没亮的时候,又来了个送货的洋车夫。”

“那车夫个子矮,腿粗,走路一摇一摆的,像个大倭瓜。”

“他往里头送了三箱大黄鱼,还有几把短枪。”

霍霆霄在一旁听了,冷笑了一声。

他顺手从桌上的盘子里抓起半个烧饼,也不嫌脏,塞进嘴里干嚼。

“王八脖子手枪吧?这帮小鬼子,在咱们地盘上买地盘,真成。”

他吞下烧饼,嘴里吐出一块干巴的烧饼皮。

“晚晚,老子现在就带一个排过去,把那仓库给砸了。”

“砸了干嘛?打草惊蛇吗?”

洛清晚横了他一眼。

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兵工厂的周边地形图。

图纸有些发黄,边缘用红铅笔画了几个圈。

“他们既然把炸药运进去了,就说明他们还没摸清厂区里面的暗哨。”

“厂区是我亲自布置的,除了春桃她们,没人知道换班的时间。”

“他们要想不惊动巡逻队把药埋进去,只能找内鬼。”

洛砚舟推了推眼镜。

“内鬼?厂里的人都是咱们洛家的老底子,谁敢吃里扒外?”

“在钱面前,有的是人骨头软。”

洛清晚指着图纸上的一处配电房。

“今晚是老周值班。他好赌,前阵子欠了黑市高利贷三百个大洋。”

“这笔债,昨天下午突然被人全清了。”

洛砚舟一惊。

“老周?他他娘的真敢卖国?”

“所以,他们已经步入咱们的网里了。”

洛清晚淡淡地说。

她端起桌上那个带茶垢的茶碗。

碗里是半碗温水,水面上还漂着一片死茶叶。

她喝了一口,压了压嗓子里的火气。

“泥蛋,让胡同口的兄弟们盯着。”

“只要老周和那个东洋车夫一接头,立刻来报我。”

泥蛋大声应和,用力擤了一把鼻涕,甩在墙角。

“得咧!洛姐姐放心,大伙儿连他们的裤衩子什么颜色都摸得清清楚楚!”

泥蛋呲着牙笑,转身一溜烟跑出了后门。

霍霆霄凑过来,大脑袋在洛清晚肩膀上蹭了蹭。

他下巴上的胡茬子硬邦邦的,扎得她有些发痒。

“媳妇,那老子今晚干点啥?”

“你?”

洛清晚瞥了他一眼。

“你去隔壁睡大觉,别在这儿碍手碍脚。”

“那不行,老子不搂着你睡不着。”

霍霆霄咧嘴笑,没皮没脸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。

留下一大片亮晶晶的口水渍。

“滚!”

洛清晚嫌弃地用衣袖擦了擦脸。

她站起身。

因为长时间没合眼,身子微微晃了晃。

“春桃,去把女子护卫队的人化整为零,扮成卖豆腐的和清洁工,把兵工厂后门那条小巷给我堵死。”

“夏荷带几个手脚麻利的,在配电房底下的地沟里埋点雷。”

“记住,等鱼咬了钩,再拉线。”

春桃把手里的半个冷馒头塞进口袋。

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。

“放心吧大小姐,今晚保证让这帮东洋耗子有来无回!”

春桃和夏荷风风火火地往外走。

鞋底磨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洛砚舟在旁边,拿钢笔在账本上重重画了个叉。

墨水有些洇开了,染黑了纸面。

“晚晚,我还是有些不踏实。”

“那帮特务手里可是有手榴弹的,万一真引爆了……”

“引爆?”

洛清晚冷笑了一声。

“他们带进去的炸药,雷管早就被阿四的人用面粉调包了。”

“他们今晚引爆的,只会是一堆发霉的面粉面团。”

洛砚舟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
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。

“你这心眼,比莲藕还多,真成。”

霍霆霄大笑,笑声在狭窄的屋里特别响亮。

震得屋顶的灰尘又往下掉。

“老子的媳妇,那能是一般人?”

他一把拉过洛清晚的小手,放在掌心里使劲捏了捏。

“今晚,我陪你收网。”

洛清晚抽了抽手,没抽动。

干脆随他去了。

她看着窗外有些阴沉的天色。

江风卷着一股子海腥气,吹在脸上冷冰冰的。

“东洋矮子,今晚老娘就给你们准备一锅好肉。”

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。

天色渐渐暗了下去。

南城的老闸北街陷入了一片有些诡异的寂静。

只有风吹着路灯杆,发出刺耳的铁器撞击声。

“啪嗒,啪嗒。”

沉重的脚步声,正在黑暗的胡同深处慢慢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