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8章 六岁的儿子拆了督军府的大炮,只为看看里面的构造(1 / 1)

洛清晚手里那根牛皮军鞭在半空里甩了个响。

“啪”的一声,带起一股子霉灰味。

她咬着后牙槽,胸口起伏不定。

“霍霆霄,你撒手。”

霍霆霄像个大黑熊似的,把六岁的霍承宇死死护在胳肢窝底下。

他光着膀子,后背上的热汗反着光。

“媳妇,有话好好说,动鞭子伤和气。”

他吸溜了一下鼻子,呼出一股子生蒜味。

霍承宇趴在亲爹那热烘烘的胸口上,一点不怕。

他那张白胖的脸上糊着两道机油印子,黑乎乎的。

小黑手伸进开裆裤的兜里,费劲地往外掏。

“妈妈,我没捣乱。”

小家伙吐字还漏风。

他掏出一个沾着黄泥的黄铜螺母,举在半空晃了晃。

“那大铁筒子里头的撞针生锈了,卡卡卡卡地响。”

“我帮张大爷卸下来擦油呢。”

洛清晚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
她走过去,一脚踹在霍霆霄的光脚丫子上。

“那是法国进口的野战炮!全军就三门!”

“你当是烧火棍呢?想拆就拆?”

她一把揪住霍承宇的后脖领子,想把小崽子提溜出来。

霍霆霄死活不松手,粗壮的胳膊勒得儿子直翻白眼。

“哎哟,媳妇,你轻点,承宇脖子嫩。”

“老子明天赔张老头一门新的还不成?”

“赔你大爷!”

洛清晚啐了一口。

“林副官!备车,去后山阵地!”

林副官捂着摔疼的膝盖,一瘸一拐地往外跑。

“得咧!车就在门口!”

福特吉普车在烂泥道上疯狂打滑,排气管子直冒黑烟。

车厢里全是汽油和旱烟的混合怪味。

霍霆霄坐在后座,抱着儿子,不停地拿袖口给儿子擦脸上的黑灰。

越擦越黑,弄得霍承宇像个小煤球。

“别擦了,皮都快被你搓破了。”

洛清晚冷着脸,手指头抠着车窗边缘的掉漆木条。

不到半个钟头。

车子在后山炮兵大营门口刹住。

老李踩刹车踩得猛,轮胎在泥水里拖出两条深沟。

泥点子溅在旁边一个站岗的大头兵裤腿上。

洛清晚推开车门,军靴直接踩进一滩带冰碴子的黄水里。

水花溅湿了她的棉布长裙下摆。

她懒得理,大步流星跨进阵地。

阵地上的情景,差点让她当场气晕过去。

巨大的伪装网被掀翻在一边。

底下的烂泥坑里,几十个光着膀子的炮兵正撅着屁股。

在稀泥巴里来回摸索。

张师长满脸是泥,军帽早不知道丢哪去了。

他跪在泥水里,两只手在黑水里胡乱掏。

摸出一个生锈的螺丝钉,放在嘴里咬了咬。

“呸!不是这个!继续找!”

他吐出一嘴的泥沙,嗓子哑得像破锣。

“少帅!夫人!”

一个眼尖的排长看见了他们,赶紧站直身子敬礼。

他手上的黑胶泥顺着胳膊往下滴答。

张师长回头,一看见霍霆霄怀里的霍承宇。

那老脸顿时皱成了一团烂菊花。

“哎哟我的活祖宗哎!”

张师长连滚带爬地扑过来,顾不上擦手上的机油。

“你这手咋这么欠呢?”

“那可是咱第一师的命根子啊,你就拿个破皮带扣,给生生卸了八块?”

洛清晚走到那门大炮跟前。

炮管子还架在车轮上。

可后头的底火座、退壳机、还有瞄准镜。

全特么被拆得零零散散,散了一地。

几个精密的铜制齿轮泡在泥水里,沾着几根枯草叶子。

“霍承宇,滚过来。”

洛清晚声音不大,却冷得掉冰渣子。

霍承宇从他爹怀里挣扎着下地。

小短腿在泥地里啪嗒啪嗒地走到亲妈跟前。

他吸溜了一下小鼻子,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盯着地上的零件。

“妈,我真没乱拆。”

他伸出脏乎乎的小短手,指着烂泥里的那堆铁疙瘩。

“那退壳机的弹簧松了,里头的齿轮咬合不上。”

“要是真打炮,第三发肯定炸膛。”

霍承宇说话还有点奶声奶气,字却咬得极清楚。

他蹲下身,从泥水里捞起一个带血槽的小铜件。

拿身上的衣服胡乱蹭了蹭泥水。

“张大爷他们平时光擦外头的铁皮,里头的油垢都积成坨了。”

洛清晚愣了一下。

她蹲下来,接过儿子手里的那个铜件。

眉头微微一挑。

铜件内侧,确实有一道细微的裂痕,卡着不少黑色的油污死角。

霍霆霄在后头凑过来。

他大脑袋凑近了瞅,嘴里呼出一股子热气。

“媳妇,这小崽子说得对不对?”

他伸手去挠脖子上的红印,挠下点干皮。

张师长也凑过来,拿脏手抹了一把老脸。

“大少爷,你……你懂这洋大炮的构造?”

霍承宇撇了撇小嘴。

“我昨天看了外公书房里的那本法文图册。”

“那上面的图画得很清楚呀。”

他拿起地上的一根铁棍,在烂泥里比划着。

“这根杆子要卡在这个眼儿里,转两圈半。”

他说着,小手拿起一个沉甸甸的铁栓。

“咔咔”两下。

那几个散落的零件,竟被他那双肉乎乎的小手。

严丝合缝地怼在了一起。

周围的炮兵全看傻了眼。

一个个光着膀子在风里直打哆嗦,连冷都忘了。

“神了……”

张师长咽了口干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。

“咱们连里几个老军械师,研究了半个月都没弄明白这退壳机怎么装。”

“大少爷就看了一眼图纸,就会了?”

霍霆霄一听,乐得一拍大腿。

“啪”的一声,裤腿上的干泥巴飞起一片灰。

“哈哈哈哈!真成!”

“老子的种,就是个天才!”

他一把将霍承宇从地上抱起来,抛到半空又接住。

“儿子,往后老子的兵工厂,全交给你管!”

“闭嘴。”

洛清晚冷着脸站起身,拿着那块脏帕子擦了擦手。

帕子上沾满了机油和烂泥。

“天才就能随便拆军用物资了?”

她盯着霍霆霄,眼神像刀子。

“没规矩不成方圆。”

“今天他敢拆大炮,明天他就敢拆了你的帅府大门。”

霍霆霄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
他把儿子放下,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心。

“媳妇,这不没炸嘛。”

“没炸也不行。”

洛清晚转身,指着地上的那些零件。

“霍承宇,自己惹的祸,自己收拾。”

“天黑之前,你要是不能把这门炮给张师长完完整整地装回去。”

“今天晚上的红烧肉,你一口也别想吃。”

霍承宇小嘴一瘪,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。

“妈,那铁管子太沉,我抱不动。”

他举着小脏手,委屈巴巴地告状。

“抱不动也得抱。”

洛清晚心硬得像铁。

“张师长,让人在旁边看着,不许帮忙。”

“谁敢帮他拧一个螺丝,老娘就停了他一个月的军饷。”

张师长吓得一缩脖子,赶紧敬了个礼。

“得咧!夫人放心!”

霍霆霄急得在原地直转圈。

他咬着手指头,牙齿在指甲盖上磕出“咯咯”的声音。

“晚晚,这天这么冷,孩子在泥地里冻病了咋整?”

“病了有吴大夫。”

洛清晚看都没看他。

就在这会儿,一辆黑色的马车在阵地外头停下。

霍震霆老头子提着个破烟袋锅子,风风火火地从马车上跳下来。

他脚上的布鞋踩在水坑里,水花溅了一裤腿。

“干啥呢!老子听说我大孙子被罚了?”

老头子大步流星跨进来,一把将霍承宇护在身后。

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瞪着洛清晚,胡子直翘。

“儿媳妇,你这也太狠了点!”

“我孙子那是聪明!是天才!”

“能拆大炮,那是霍家祖坟冒青烟了!”

洛清晚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。

“大帅,您少在这儿惯着他。”

她把沾了泥的手帕甩在废弃的炮弹箱上。

“从小不立规矩,长大了就是个祸害。”

“您要是心疼,您留在这儿陪他一起装。”

霍震霆一瞪眼,刚想开骂。

洛清晚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。

“装不好,今晚您的酒也别喝了。”

老头子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,干咳了两声。

“那什么,承宇啊,爷爷在这儿给你鼓劲。”

他蹲在旁边的一块干石头上,拿旱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。

“当”的几声脆响。

霍承宇撅着个小屁股,认命地蹲在烂泥里。

他两只小手抓着那个比他脸还大的扳手,费劲地拧着螺母。

小脸憋得通红,鼻尖上的汗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
霍霆霄在旁边看得心都碎了。

他偷偷摸摸伸出脚,想用脚尖把一个沉铁块往儿子那边推推。

“大兵,你那脚要是敢动一下。”

洛清晚头都没回。

“我今晚就让你跪在门外头啃窝窝头。”

霍霆霄赶紧把脚缩回来,老老实实站得笔直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江风刮得更紧了。

霍承宇虽然力气小,但他脑子灵光。

指挥着张师长把重件抬到位,自己负责拧小螺丝卡槽。

还真别说,那门被大卸八块的野战炮。

硬是让他给拼出了个囫囵样。

“咔哒。”

最后一个铜扣子卡进槽里。

霍承宇瘫在烂泥里,大口大口喘着气。

他那张白胖的脸早就成了泥猴,只剩下两只眼睛亮晶晶的。

“妈,装好了。”

他伸出黑乎乎的小手,抹了一把脸上的汗。

留下几道黑黄交错的泥印子。

洛清晚走过去,伸手在退壳机上拍了两下。

铁皮发出沉闷的回音,纹丝不动。

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,但脸上还是冷冰冰的。

“张师长,验货。”

张师长赶紧跑过去,拉动枪栓,试了试退壳机。

“咔嚓,咔嚓。”

声音顺滑极了,一点不卡壳。

“神了!夫人!真让大少爷给修好了!”

张师长激动得直拍大腿,大嘴咧到了耳根。

霍霆霄一把抱起泥猴一样的儿子,在半空转了两个圈。

“哈哈哈哈!老子的种就是牛逼!”

他拿袖子胡乱在霍承宇脸上擦了擦。

“走!回家吃红烧肉去!”

洛清晚没理会这爷俩的疯闹。

她正准备转身往吉普车走。

远处,林副官骑着一辆冒黑烟的三轮摩托车,疯狂地冲了过来。

摩托车在泥地里打了个滑,直接撞在旁边的沙袋上。

“哐当”一声巨响。

林副官从车斗里翻出来,在泥地里滚了两圈。

他顾不上疼,满脸是血地爬起来,嗓子都劈了。

“少帅!夫人!快回府!”

林副官嘴里吐出一口泥水,急得直跳脚。

“小小姐出事了!”

霍霆霄脸上的笑瞬间僵住。

他一把揪住林副官的领子,把人提溜起来。

“明月咋了?生病了?”

“不是生病!”

林副官大口喘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
“今天督军府请客,北平那几个军阀带着家眷来喝茶。”

“那几个军阀的小少爷,在后院抢了小小姐的拨浪鼓。”

洛清晚眉头一挑。

“抢个玩具,值当你们慌成这样?”

“不是啊夫人!”

林副官急得直拍大腿,裤子上的烂泥飞了一地。

“小小姐急了。”

“她把那几个八九岁的小少爷,全按在后花园的臭泥坑里了!”

“骑在人家脖子上,拿板砖往人家嘴里塞烂泥呢!”

“那几个大帅的老婆,这会儿正坐在大堂里哭天喊地要说法呢!”

洛清晚愣了两秒。

她转头看着霍霆霄,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
霍霆霄咽了口干唾沫。

“这丫头……随谁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