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2章 一家四口偷偷溜出去旅游,伪装成普通商人游历大江南北(1 / 1)

洛清晚一巴掌拍在霍霆霄的脑门上。

“啪”的一声。

在清冷的屋里脆响。

“滚。”

她咬着下唇,嫌弃地往后躲。

霍霆霄揉了揉额头,大嘴一咧,满眼全是傻笑。

他把敞着的白衬衫胡乱扣了两个扣子。

扣眼拉扯着,露出他结实的胸肌和上面干透的汗泥。

“媳妇,咱真不带那俩老头子?”

他凑过来,压低声音,嘴里一股子生蒜和烟草的熏气。

“要是让他们知道咱们偷偷开溜,老头子能把我这皮给扒了。”

洛清晚正在给睡得直砸吧嘴的大儿子套棉袄。

棉袄是有些褪了色的灰布料子,洗得发硬。

霍承宇闭着眼,大脑袋沉甸甸地歪在她肩膀上。

嘴角还挂着一拉溜亮晶晶的哈拉子。

“带上他们,你那三十万大军就得跟在屁股后面开拔。”

洛清晚头也没抬,用大拇指去擦儿子嘴角的口水。

手心上黏糊糊的。

“那还叫什么微服私访,真成。”

她拿过一顶掉线头的旧棉帽,扣在儿子头上。

把大儿子往旁边的大藤条箱子里塞了塞。

二女儿霍明月这会儿也醒了。

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小红棉袄。

正用小脏手抠着自个儿的眼角,抠出一小块黄黄的眼泥,抹在床单上。

“妈妈,明月要抱抱。”

她张着嘴打了个大哈欠,嘴里一股子奶腥气。

洛清晚把她抱起来,用沾了凉水的帕子在她脸上抹了一把。

帕子上结着一层老皂角留下的死皮,有些粗糙,刮得小姑娘直吸凉气。

“别闹,今晚咱们坐大火车去。”

霍霆霄在后头,把两口死沉死沉的藤条箱子拎在手里。

箱子角上还沾着不知道哪儿蹭上的干牛粪。

他光着大脚丫子,把一双磨平了后跟的破布鞋在地上套了套。

“得咧!老子也当一回贩茶叶的掌柜!”

四点整,洛家大宅后院的铁栅栏门被洛清晚轻轻拉开一条缝。

铁合页缺油,发出极轻的一声“嘎吱”。

门外头,冷风卷着雪粒子,劈头盖脸地砸下来,落在地上的水洼里。

水洼里飘着几片烂菜叶子和狗尿迹,被冻成了一层薄冰。

洛清晚紧了紧身上的灰布袍子。

她抱着大儿子,霍霆霄抱着二女儿,手里还拎着箱子。

四个人像做贼一样。

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大院。

南城火车站的三等等客室里。

一进门,一股子浓得像要熏死人的臭汗味、烂脚丫子味直冲脑门。

墙根底下坐满了逃荒的流民和挑担的脚夫。

有人正拿着个大黑砂海碗。

“呼哧呼哧”地喝着带锅巴渣子的红薯稀饭。

喝得满下巴都是黄水。

还有人脱了破棉鞋,用黑乎乎的指甲盖使劲抠着脚底板上的老皮。

抠下一块死皮,随手弹在旁边的地上,带起一星半点灰尘。

霍霆霄抱着女儿,大刺刺地在长凳上坐下。

长凳缺了个角。

他一坐,板凳晃了两晃,发出难听的“嘎吱”抗议。

“媳妇,这儿真特么味儿,比老子在北平挖战壕的时候还臭。”

他压低嗓门,在洛清晚耳朵眼边上喷气。

洛清晚斜了他一眼。

“嫌臭你回大帅府睡你的红木床去。”

她用手帕把大儿子脸上沾到的一粒煤烟灰擦掉。

手帕上全是一圈圈黑黄的渍子,看着怪脏的。

“不回,老子就乐意跟媳妇孩子吃苦。”

霍霆霄嘿嘿直笑,大手在女儿的屁股上拍了两下。

“小的,尿湿没有?我感觉这棉裤沉甸甸的。”

霍明月一嘴含着一根不知道哪捡来的枯草叶子。

她一双大眼睛乌溜溜地在等客室里转悠。

“没尿,妈妈不让尿在身上。”

小姑娘说话奶声奶气,却带着股子霍家军特有的倔气。

“框当!”

站台上,一列黑乎乎的铁皮大火车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停了下来。

车头喷出大股大股的黑烟。

把半个站台都熏得灰蒙蒙的,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煤焦油味。

“上车了!上车了!”

大头兵端着枪在门口吆喝,皮靴在地上踩得泥水飞溅。

林副官在后头,提着个沾了泥的破包袱,抹了把鼻子。

“少帅,票在这儿呢。”

他吸溜了一下清鼻涕,把五张皱巴巴的黄纸车票递过来。

“行了,林副官,你回大营去,别在老子跟前晃荡。”

霍霆霄一脚踹在他大腿上。

“大帅要是问起来,你就说我们去南京给顾次长送大蒜红烧肉了。”

林副官捂着腿肚子。

“少帅,这……大帅真会拿鞭子抽我的。”

他哭丧着脸,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。

霍霆霄压根不理他。

他一把揽住洛清晚的细腰,带着孩子跨进了三等车厢。

车厢里挤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。

座位底下塞满了鸡笼子和带泥的红薯口袋。

几只瘦不拉几的公鸡伸出头来,冲着霍霆霄的裤脚管“咴咴”直叫。

洛清晚好不容易找到个靠窗的木板凳坐下。

木板有些发潮,上面还粘着半块不知道谁吐的泡泡糖。

冷风顺着破了道缝的玻璃窗户直往里灌。

吹得她领口微微有些发晃。

她把大儿子往大衣里搂了搂。

“这路,还没修到这儿呢。”

洛清晚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
“江北的铁轨全是锈,火车走得像牛爬。”

“等回了徽州,我得让二哥把这儿的洋灰厂和铁矿全给收了。”

霍霆霄大腿一跨,坐在她旁边,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椅背上。

“媳妇,收了之后,老子带兵帮你守着。”

他从裤兜里摸出个压瘪的红枣。

在袖口上擦了擦泥,塞进自个儿嘴里。

嚼得“吧唧”直响。

“谁要你守,老娘有的是大洋请保镖。”

洛清晚横了他一眼。

“你把嘴里的枣核吐在窗户外头,别吐地毯上,脏死了。”

“这车上哪来的地毯,全是煤渣子。”

霍霆霄咕哝了一句,还是听话地把枣核吐在了窗户缝外头。

车子颠簸了一整夜。

天擦亮的时候,火车终于在一片迷蒙的水汽里踩了刹车。

“呜——”

伴随着刺耳的汽笛声。

洛清晚抱着孩子走下车。

这儿是江南的一个水乡小镇,叫乌镇。

空气里湿漉漉的。

青石板小路两边全是粉墙黛瓦的老房子。

河道里的水有些发绿,水面上漂着几片发霉的烂菜叶子和烂树皮。

一股子带酸的霉味儿和河水腥气扑面而来。

洛清晚觉得两腿酸麻得厉害。

这绿皮车坐一宿。

把她这浑身的骨头都快给抖散架了。

“大兵,你抱着明月,重死了。”

她把怀里已经开始揉眼的大女儿递过去。

霍霆霄光着大脚丫子穿了一双破布鞋。

他大衣襟子敞着,露出里面有些发黄的白衬衫。

“得咧,媳妇,我抱。”

他大手粗鲁地揉了揉明月的粉脸。

“小的,睡醒了没?带你吃红烧肉去。”

“不吃,我想吃辣子面。”

霍明月吸溜了一下流出来的口水,小声嘟囔。

一岁多的小娃娃,这会儿主意正得很,跟洛清晚一个样。

四人顺着临河的青石板路往镇子深处走。

洛敬山和霍震霆在老宅里指不定怎么跳脚呢。

可在这儿。

没有了顾次长的电报,也没有了大总统的眼线。

洛清晚只觉得耳边清净了。

空气虽然有些霉烂,但吸进肺里,凉丝丝的,特舒服。

“大兵,等会儿找家干净点的客栈。”

她扯了扯大衣的领口。

“我要洗个热水澡,身上全是那三等车厢里的馊汗味。”

“成,我都依你。”

霍霆霄咧嘴大笑,一排黑黄的牙齿在晨光下直晃眼。

他大手搂着她的腰,动作大咧咧的。

“媳妇,这回咱们多待几天,把这江南的窑子……不对,是这江南的风景,全看个遍。”

洛清晚一脚踹在他小腿迎面骨上。

力道不大。

却也把他白裤子上的干泥巴给踢掉了一块。

“你还想去窑子?胆子肥了是吧?”

“没!媳妇,我口误,口误还成吗!”

霍霆霄揉了揉小腿,笑得像个二傻子。

前头拐角处,突然晃出来三个穿着黑色大短打、手里拎着文明棍的无赖。

他们嘴里叼着旱烟。

吊儿郎当地打量着走过来的四个人。

领头的是个缺了半颗门牙的独眼龙,在地上啐了一口带烟丝的浓痰。

“哟,外地来的买办?”

独眼龙颠着腿,那双小眼睛在洛清晚身上打量着。

虽然穿着灰布袍。

但那张白净的俏脸,在江南的水雾下,显得特别扎眼。

“路过我们乌镇,这‘行路税’,交了没有啊?”

他拿手里的手杖,在洛清晚的高跟军靴前敲了敲。

发出“当当”的脆响。

霍霆霄眼底,寒光猛地一闪。

他把怀里的女儿往洛清晚怀里一塞。

“媳妇,抱好了。”

他捏了捏手心,骨节发出“咔咔”的响声。

“看来老子的大炮还没运到,这天底下的耗子,又在犯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