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1章 被西方媒体评为“改变二十世纪东方审美的奇女子(1 / 1)

一清早,火车站站台上的白霜还没化干净。

冷风顺着脖领子直往里钻,带起一阵阵刺骨的凉意。

空气里全是铁轨上的煤焦油味,混着旁边锅炉房排出来的黑烟。

熏得人直翻白眼。

洛清晚抱着一岁多的大女儿。

小明月这会儿穿着身褪了色的灰布小袄子。

正用小脏手扯着洛清晚的头巾玩。

小手里还捏着块吃了一半的红薯干。

上面沾着几颗黑乎乎的煤渣子。

霍霆霄肩膀上挑着两口破烂的藤条箱子。

箱子角上还挂着一圈昨晚在大街上粘上的红玫瑰烂泥。

他穿着件破了两个洞的白衬衫,外面套着件旧羊毛坎肩。

领子底下有些发痒,他使劲用大拇指抠了抠。

“媳妇,老林把票买回来了。”

他一撇大嘴,嘴里吐出一股子刚吃过大蒜的辣气。

“三等车厢,老子刚才一探头,里头全是挑担的和拉猪的。”

“那味儿,真冲。”

洛清晚没搭理他。

她抱着孩子,高跟军靴踩在沾满黑灰的月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“挤着省事,免得南京那些个耳目天天盯着咱们。”

她拿帕子擦了擦女儿嘴角的亮哈拉子。

帕子上早洗得发了黄。

就在这会儿,林副官满头大汗地从检票口方向狂奔过来。

他身上那件新军装上全是一条条的泥印子。

估计是刚才抢票的时候跟人在泥地里打架弄的。

“少帅!夫人!出大事了!”

他扯着破锣嗓子嚎,声音在空旷的站台里嗡嗡回响。

“南京!南京和上海滩的电报发疯了似的往咱们这儿发!”

“还有法国人和英国人新出的报纸,全送过来了!”

他手一抖,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、还沾着他掌心汗渍的洋报纸。

那报纸边缘都有些破损了,上头印着大大的黑体洋文。

“吵吵啥,别把我孙子给吓着。”

霍震霆大帅盘着腿坐在旁边的行李箱上。

他脱了鞋,正在那儿用指甲使劲抠着大脚趾头上的死皮。

摳下一块,随手弹在旁边的铁轨上。

“少见多怪,大惊小怪的。”

洛清晚接过林副官手里那叠湿漉漉的报纸。

上面的字迹有些被雨水晕开了。

但最显眼的那一排法文标题,她看得很清楚。

“改变二十世纪东方审美的奇女子。”

洛清晚低头看着,嘴角微微上扬。

露出一抹相当轻蔑的冷笑。

“写得挺好听。”

春桃正伸着脖子想瞧。

她手里还抓着个啃了半截的白面馒头。

满嘴是面渣子,含糊不清地问。

“大小姐,这洋人的鸟语写的是啥?是不是夸咱们清霓坊呢?”

“嗯。”

洛清晚把报纸扔在藤条箱上。

“法国的主编说,咱们的苏绣和旗袍,是全欧洲的救星。”

“说我用这件十年前的旧衣服,把他们巴黎那些个裁缝全给比下去了。”

霍霆霄一听,哈哈大笑。

笑声在站台里回响,把几个在旁边等车的老百姓吓得一哆嗦。

“这帮洋婆子,真是不经逗。”

“前几天还要死要活地跟咱们抢矿山,这会儿倒把老子媳妇捧成神仙了。”

他一低头,把嘴里嚼烂的一根干草梗子吐在铁轨上。

“媳妇,看来你这大洋没白抛,这帮洋人,是真的怕了。”

洛敬山在一旁,也拿过报纸看了看。

他看不懂洋文,但看那上头印着的洛清晚的侧脸照片。

老头子眼眶又红了。

他拿那块沾着黑鼻涕的手帕在眼角使劲擦了擦。

“晚晚,这回洛家算是真真在洋人那儿扎下根了。”

“老头子我这辈子,也算死而无憾了。”

“爹,别说死不死的,晦气。”

洛清晚抱紧了怀里的女儿。

“走吧,车要开了。”

几个人顺着人流,推搡着跨进了那节散发着汗臭和鸡粪味的三等车厢。

车厢里的长木凳上全是油泥。

踩一下,鞋底子直发黏。

霍霆霄把大儿子霍承宇往中间一放。

小家伙穿得像个土棉包子,这会儿正流着口水,去抓霍霆霄肩膀上的线头。

“承宇,别乱扯,这可是你妈新缝的。”

霍霆霄有些局促地拍了拍儿子的小胖手。

“媳妇,这车上可真没个落脚地。”

洛清晚靠着破车窗坐下。

窗户缝里往外倒灌冷风,吹得她旗袍领子直晃。

她从衣兜里摸出一块化了一半的薄荷糖。

剥开有些发粘的糖纸,把糖扔进嘴里,嚼得咯嘣响。

“大兵,这只是个开始。”

她透过沾着煤烟灰的玻璃,看着窗外渐渐倒退的南城街景。

那高耸的钢架大桥和一排排新盖出来的红砖厂房。

在秋风里巍然立着。

“洋人的报纸把我捧得再高,那也只是个做衣服的名头。”

“咱们在南城落下去的这些个桩子,才是真正的骨肉。”

霍霆霄收回乱蹭的大手。

他脸上的笑也收了大半,眼底闪过一丝军人的冷硬。

“媳妇说得对。”

“没有老子手里的这三十万支枪,大总统的那些个新法子,一晚上就能把咱们活撕了。”

他拍了拍腰间硬邦邦的配枪。

“这回回乡下,我听闻徽州那几个县的县长,把咱们运过去的修路款子全吞了。”

“咱们明儿一早到了地方,先去县衙抓兔子。”

洛清晚冷笑了一声。

“抓兔子多没意思。”

“我要把他们的皮,连着他们名下的那些个私产,全给剥出来。”

她转头看着洛砚舟。

洛砚舟正拿着个账本,拿铅笔在上面飞快地算着。

他镜片上全是汗水糊出来的雾气,也顾不上擦。

“晚晚,徐州那边的钢铁厂,上个月的盈利已经翻了三倍。”

“加上南城的航运和药厂。”

他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红血丝,却亮得像两个火灯。

“咱们的商业帝国,已经彻底成型了。”

“大总统的国库,现在连咱们的零头都比不上。”

“从服装到医药,再到军工和交通,半个民国的命脉,全在咱们洛家的账本里了。”

洛清晚把手里温热的茶碗搁在小桌板上。

桌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“二哥,继续买。”

“把大英帝国在香港名下的几个大码头,也给我低价收了。”

她眼里满是霸气。

“我要让这天下,不仅是霍家军的天下,也是咱们洛家的钱袋子。”

林副官在后头,擦了把鼻涕。

“夫人,少帅,那这下一站的火车,咱们是在徽州南站下吗?”

霍霆霄一撇大嘴。

“废话!不下车在车上吃煤灰啊!”

车子在铁轨上发出剧烈的轰鸣。

排气管喷着黑烟,咆哮着朝着西北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
洛清晚搂着怀里熟睡的儿女。

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
“起风了。”

她轻声说。

大拇指在手枪保险上轻轻刮着。

这江南的残局,该到彻底收场的时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