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0章 把所有产业交给信得过的人打理,开启退休养老生活(1 / 1)

洛清晚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鼻尖。

手背上蹭了一股子生蒜混着猪油的馊味,全是他刚才喷过来的吐沫星子。

她嫌弃地在风衣下摆上使劲擦了两下。

粗布料子磨得她手背发红,起了一层干皮。

“买个荒岛?你当自个儿是猴子啊?”

她一脚踢飞地上的一块碎瓦片。

瓦片砸在墙根的烂泥坑里,溅起几滴黄黑色的脏水。

霍霆霄咧开大嘴,露出两排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。

牙缝里还塞着一根细细的瘦肉丝。

他拿粗黑的大拇指指甲去抠,抠得牙龈直冒血珠子。

血水混着口水,他吸溜一下全咽进肚子里。

“猴子咋了?老子就喜欢光着膀子在沙滩上跑。”

他大步凑过来,大脑袋又想往她肩膀上蹭。

“岛上没别人,连个站岗的都没有。你想穿啥穿啥,不穿也成。”

洛清晚一巴掌拍在他汗津津的脑门上。

手心粘了一层滑腻腻的油汗。

“少在这儿做白日梦,南城这一大摊子烂账还没分清楚。”

她推开霍霆霄,走到院子当中的石桌旁。

石桌上落了一层鸟屎,干巴巴的抠都抠不下来。

她扯着嗓子冲前院喊。

“林副官!去把二哥、张师长、老吴,还有宋青萝全叫大堂来!”

“带上所有的账本和印把子!”

洛家老宅的大堂。

门窗紧闭着,屋里闷热得像个大蒸笼。

空气里混着浓烈的旱烟味、汗臭气,还有股子隔夜茶水的酸馊味。

洛砚舟坐在左边的太师椅上。

他身上的白衬衫皱巴巴的,领带扯得歪到了一边。

他摘下金丝眼镜,拿衣角使劲擦着镜片上的油手印。

“晚晚,这大下午的,账房正盘月底的流水呢。”

他打了个大哈欠,眼角挤出一小坨黄眼泥。

“上海滩那边几家纱厂的款子还没对上,你把大伙儿全叫来干啥?”

张师长挨着他坐。

他军装敞着怀,露出里头洗得发灰的旧汗衫。

他正拿小拇指使劲掏耳朵眼,掏出一大块黑耳屎,随手弹在青砖地上。

“就是啊夫人,第一师的弟兄正换新枪呢,一堆破烂事儿。”

张师长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。

茶碗边上磕了个大豁口,他也不嫌拉嘴。

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凉白开。

水顺着他干裂的嘴角往下流,滴在军裤上。

洛清晚没吭声。

她走到大堂正中间的八仙桌前。

手里拎着个死沉死沉的黑皮大包。

皮包角上的牛皮都磨破了,露出里头黄白色的内衬。

“砰!”

她把皮包重重砸在桌面上。

震得桌上的几个茶盖直跳,茶水晃出来洒了一桌子。

“今儿叫你们来,是分家的。”

洛清晚声音不大,吐字清晰。

她从兜里摸出一块化了一半的薄荷糖,剥开糖纸塞进嘴里。

糖纸揉成一团,扔在脚底下的痰盂边上。

“老娘不干了。”

大堂里瞬间死一样的寂静。

只能听见霍霆霄在旁边抠脚丫子发出的“沙沙”声。

洛砚舟吓得手一抖,眼镜直接掉在腿上。

“分……分家?”

他结结巴巴,嗓子眼里像塞了把干草。

“晚晚,你发烧了?洛家这商业帝国才刚盖好房顶啊!”

宋青萝坐在角落的小圆凳上。

她两只手死死绞着衣角,指甲缝里还有做衣服留下的蓝靛染料。

“大小姐,您不要我们了?”

她眼眶瞬间红了,鼻涕吸溜溜地往下掉。

“嚎啥嚎,老子跟媳妇是去享清福的,又不是去上吊。”

霍霆霄光着大脚丫子踩在地上。

他一脚踹开旁边的矮凳,大步流星走过来。

“砰”的一声,他把腰间那把沉甸甸的配枪拍在桌上。

枪管子上的烤蓝都磨掉了一大块,泛着冷光。

“老子的三十万大军,今天也交了。”

张师长吓得直接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。

膝盖撞在桌子边上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
“少帅!这可使不得啊!”

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在地上,军靴踩在刚才自己弹的耳屎上。

“底下那帮兵痞子,除了您,谁也压不住啊!”

“放屁,你张大麻子跟了老子十年,还镇不住几个大头兵?”

霍霆霄一脚踢在张师长的肩膀上。

把他踢得一歪,差点坐在地上。

“北平的防务,还有江北的驻军,全交给你。”

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块有些发黑的铜牌子。

那是霍家军最高指挥官的兵符。

他随手一抛。

铜牌子在半空划了道弧线,砸在张师长的怀里。

“拿稳了。”

霍霆霄盯着他,眼底里全是狠厉的狼光。

“弟兄们的军饷,洛家照发。谁要是敢吃空饷,喝兵血。”

“老子就是从海岛上游回来,也得亲手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尿壶。”

张师长死死攥着那块铜牌子。

铜牌子硌得他手心生疼。

他眼圈红了,重重地在青砖地上磕了个响头。

“少帅放心!人在阵地在!”

洛清晚吐出嘴里的薄荷糖碎渣子。

渣子掉在桌面上,黏乎乎的。

她拉开那个黑皮大包的拉链。

拉链生锈了,发出刺耳的“呲啦”声。

她掏出厚厚一摞羊皮纸地契和账本。

“二哥。”

她把最厚的一摞推到洛砚舟跟前。

“这是南城、上海滩、北平所有钱庄和银行的地契。”

“还有几条跨国铁路的股权书。”

洛砚舟咽了口干唾沫。

他双手发抖地按在那些账本上,手心里的汗把最上面的一张纸都浸湿了。

“晚晚,这摊子太大,我怕我算盘打冒烟了也算不清啊。”

“算不清就多雇几个账房。”

洛清晚冷着脸。

“洋人的汇率怎么玩,你比我清楚。”

“以后洛家的钱袋子,你全权做主。”

“不管是大总统还是各路军阀来借钱,一律按黑市利息算。”

她手指头在桌上敲了敲。

“少一个大洋,就让张师长开着装甲车去他们家门口收账。”

洛砚舟咬着后槽牙,腮帮子上的肉直抽抽。

“得咧,二哥这百八十斤的肉,就交代在这账本上了。”

洛清晚又拿出一本红皮的册子。

册子封面上写着“清霓坊”三个烫金大字。

金字有些掉色了。

她走到宋青萝跟前。

宋青萝吓得赶紧站起来,衣角被她揉得皱巴巴的。

“青萝。”

洛清晚把册子塞进她怀里。

册子有点重,砸得宋青萝往后退了半步。

“这是巴黎、伦敦分店的渠道名单,还有这十年的设计底稿。”

宋青萝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
砸在红皮册子上,晕开两团水渍。

“大小姐,我管不好这么大的场子,我只会拿绣花针啊。”

“闭嘴。”

洛清晚拿袖口粗鲁地给她擦了擦眼泪。

袖子上的粗布料子刮得宋青萝脸皮发红。

“你现在的绣工,比我还要强十分。”

“洋人认的是手艺,不是嘴皮子。”

“谁敢在店里闹事,直接让巡捕房乱棍打出去。”

洛清晚拍了拍她的肩膀,拍起一点灰尘。

“把清霓坊的牌子,给我挂到全世界的橱窗里去。”

宋青萝死死抱着册子,哭得直打嗝。

“是!大小姐!我拼了命也守住!”

大堂里的气氛闷得吓人。

林副官缩在门边上,大鼻子一抽一抽的。

他身上的白衬衫领子早就黑得看不出原色了。

“少帅,夫人。”

林副官往前蹭了两步,鞋底在地上磨出刺耳的沙沙声。

“你们去海岛,总得带个端茶倒水的人吧?”

“我老林跟着您十来年了,您就带上我呗!”

他搓着两只长满老茧的手,满脸堆笑。

“我保证天天给你们扫院子,捡椰子!”

霍霆霄一脚踹在林副官的大腿根上。

踹得他一咧嘴,捂着大腿直叫唤。

“滚你娘的蛋!”

霍霆霄没好气地骂。

“老子去过二人世界,带你个大灯泡干啥?嫌岛上不够亮?”

春桃这时候端着个大海碗从后厨走进来。

碗里是大块的红烧肉,油汪汪的。

她听见林副官的话,气得把海碗重重砸在桌上。

热油溅出来,落在林副官的手背上。

烫得他“哎哟”一声跳了起来。

“林大牛!你想去海岛快活,把老娘一个人扔在南城是不是!”

春桃双手叉腰,大嗓门震得窗户纸直哆嗦。

“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!昨晚在炕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!”

林副官吓得脸都白了,赶紧上去捂春桃的嘴。

“姑奶奶,你小点声!少帅看着呢!”

霍霆霄大笑起来。

笑得肚子上的肉一颤一颤的。

“老林,你就在南城好好伺候你媳妇吧。”

“春桃现在可是女子护卫队的大队长,你敢跑,她拿冲锋枪突突了你。”

洛清晚没搭理这帮活宝。

她把空了的黑皮包卷起来,夹在胳肢窝里。

转身往门外走。

大门外的太阳快落山了。

红彤彤的晚霞把半个南城的天都染红了。

冷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几片枯黄落叶。

霍霆霄大步追出来。

他手里拎着那件破了洞的呢子军大衣。

胡乱披在肩膀上。

“媳妇,咱这就算全交代完了?”

他凑过来,大脑袋在洛清晚肩膀上蹭了蹭。

胡茬子扎得她脖子有些发红。

“交代完了。”

洛清晚长出了一口气。

她觉得肩膀上压了五年的那座大山,瞬间塌了。

浑身上下透着股子酸软的轻松劲儿。

“明儿一早,咱们就去火车站。”

“先去广州,再坐船去你买的那个破岛。”

“不破!别墅盖得亮堂着呢!”

霍霆霄急得直瞪眼。

“老子还让人在院子里挖了个大水池子,能养王八!”

洛清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。

“谁稀罕看你养王八。”

她揉了揉发酸的小腿肚子。

“去把东西收拾收拾。”

“别带那么多没用的破烂。”

霍霆霄嘿嘿干笑两声。

他大嘴一咧,压低了嗓门。

那股子生蒜味又喷在洛清晚脸上。

“媳妇,旁的东西老子都不带。”

“老子就带两身换洗的衣服。”

第二天清晨。

南城火车站的月台上,雾气大得很。

白茫茫的一片,五步开外都看不清人影。

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煤烟味和生铁锈的味儿。

洛清晚穿着一件最普通的灰布棉袄。

头发用一根木簪子随便别在脑后。

她手里只提着个不大的旧皮箱。

皮箱把手上的皮都磨破了,露出里头的白线。

霍霆霄穿了件打补丁的粗布短打。

脚上踩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。

他肩膀上扛着个巨大的粗麻袋。

麻袋死沉死沉的,压得他肩膀都往下塌了一块。

麻袋外头还沾着几根不知道哪儿蹭来的鸡毛。

“大兵,你背的这是什么破烂玩意儿?”

洛清晚嫌弃地捏着鼻子。

“一股子发霉的土腥味。”

“该不会真把大帅府里的那些破铜烂铁背来了吧?”

“没有!真没带铁疙瘩!”

霍霆霄把麻袋往上颠了颠。

麻袋里发出几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
“哐当,哐当。”

听着根本不像是衣服。

“绿皮车要开了,赶紧上车!”

月台上的列车员吹着铜哨子大喊,哨音刺耳。

霍霆霄护着洛清晚,挤进了破烂的三等车厢。

车厢里依旧是那股子汗臭和烂白菜的味儿。

两人在角落的一条硬木板凳上坐下。

板凳有些潮湿,坐上去凉冰冰的。

火车发出一声长长的汽笛尖叫。

“呜——”

车轱辘在铁轨上剧烈摩擦,缓缓开动。

南城的城墙在浓雾里慢慢往后退。

洛清晚靠在硬邦邦的木头车厢壁上。

她看着窗外。

那些熟悉的厂房烟囱,那些她一手建起来的繁华。

统统被甩在了身后。

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
“真成。”

她闭上眼。

“总算不用每天听算盘珠子响了。”

霍霆霄把那个大麻袋小心翼翼地塞在座位底下。

他一屁股挤过来。

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洛清晚身上。

“媳妇,这回,天王老子也找不到咱们了。”

他大嘴一咧,笑得像个得逞的土匪。

洛清晚踢了踢脚底下那个鼓囊囊的麻袋。

军靴踢在上面,感觉硬邦邦的。

“你到底在里面塞了什么鬼东西?”

她皱着眉头。

“死沉死沉的,别是背了一袋子石头去填海。”

霍霆霄老脸一红。

他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皮,头皮屑掉在灰布衣领上。

他凑近洛清晚的耳朵。

声音压得极低,透着股子没皮没脸的浑劲儿。

“媳妇,你猜我这麻袋里装了啥?”

“啥?”

霍霆霄嘿嘿两声。

他大眼珠子里全是贼光。

“岛上荒得很,连个活物都没有。”

“没人能听见咱们的动静。”

洛清晚一愣。

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
她猛地抬起脚。

带着钢板的军靴,结结实实地踹在霍霆霄的小腿迎面骨上。

“霍霆霄!你个老流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