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它想被记住,永远(1 / 1)

在不知道多久后,克莱尔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它一直在陪——

陪莉莉丝,陪路西法,陪夏娃,陪该隐,陪亚伯,陪亚当。

它以为只要陪着就够了,它以为只要它在,他们就会好。

他们的确是好了,但他们没有一直好下去。

莉莉丝走了,路西法走了,夏娃走了,该隐走了,亚伯死了。

亚当快死了。

那种活下去的劲儿,那种在伊甸园门口问“你饿不饿”的劲儿,那种把掌心拢成窝让它待着的劲儿正在一点一点消失。

它陪着,但没有用。

它只是一阵风。

一阵什么都做不到的风。

那一刻,克莱尔第一次想:如果它有身体就好了。

如果它有手,就可以抱住亚当,让他别再难过了;如果它有嘴,就可以喊他的名字,满足他的心愿。

如果它有身体,就可以让他一直、一直看着自己——

就像在伊甸园的草地上,阳光穿过树叶,他为它弹琴,第一次真正看见了它那样。

它想要那注视回来,想要那注视不再因死亡而中断。

但它没有身体,它只有风,风是无法开口,也无法被长久凝视的。

它用风拨了拨亚当的头发,他动了动,没醒。

克莱尔又想起莉莉丝的话:“被记住,就说明你存在过。”

如果……那样的话,亚当会记住它吗?当它不再是那阵风,他还会记得那个会用叶子拍他的小东西吗?

它不知道。

但它知道另一件事——

它会记住。

记住亚当弹琴时阳光落在他脸上的样子,记住他把它拢在掌心里问“你饿不饿”的声音,记住他喝多了之后说“我以为你会说话”时眼睛里的光。

它会记住,即使没有人记得它,它也会记住他们。

但果然还是想被记住——尤其是被他记住。用眼睛,用皮肤,用所有能感受的方式记住。

永远记住。

如果亚当也死了……

谁家风能上天堂?

克莱尔看着他,看了很久很久,在天快亮的时候,它做了一个决定。

决定并不突然。或许从伊甸园被第一次看到时起,这个决定的种子就埋下了。

它选择了他,选择被他的注视所定义。如今,这定义面临被死亡抹去的危险——它必须去扞卫,用自己能想到的唯一方式。

亚当会死,所有人都会死,它是永恒的,他们不是……该隐说的对,他们无法永远陪着它。

它见过死亡了。亚伯的死,让它知道死亡是什么。

是眼睛不会再睁开,是手不会再握回来,是笑永远停在嘴角,是注视的永久熄灭。

亚当迟早也会那样。它会飘在他旁边,像飘在亚伯旁边一样,什么都做不了。

然后去面对一个只有自己的世界——一个再也没人注视它的世界。

没人注视,没人知道,没人记得。那和从未存在过有什么区别呢?

它不想看着亚当死。

它知道自己阻止不了,但它想在那个时候能做点什么。

哪怕只是喊他的名字。

哪怕只是让他听到。

哪怕只是说一句“我在”。

只要别是在那儿飘着看着,什么都行。

但想做到什么,它需要身体,需要声音——需要去找那个能给它这些东西的人。

上帝。

那个创造了莉莉丝和路西法的,那个用亚当肋骨让夏娃诞生的,那个把他们逐出伊甸园的,让这一切发生的。

它不知道上帝在哪里,但它知道怎么去找。

风会带它去。

……毕竟,它本身就是诞生于创世之前的一缕存在,只是后来选择了成为风。

如今,它要回去,回到那最初的、决定一切的意志面前,重新谈判自己的“存在形式”。

克莱尔飘回亚当身边。

他睡着了,手伸着,像是在找什么,克莱尔知道他在找它。

它看着那只手——那只教它认字的手,那只弹琴给它听的手,那只把它拢在掌心里的手。

它想蹭一蹭那只手。

它飘下去,飘到那只手旁边,那只手就在它面前,近到它能看清掌心的纹路。

它凑近了一点,再近一点,然后它停住了。

它没有蹭,它怕自己一蹭,就舍不得走了。

它飘起来,飘到半空,最后看了他一眼。

月光落在他脸上,把他照得很安静,比白天安静,比平时安静,比它所见到的任何时候,都要安静。

“等我。”它在心里说。

等我。

我会回来。

带着能抱住你的手,带着能喊你名字的声音,带着能让你永远看着我的眼睛。

让你知道——

你的注视,从未落空。它让我从一阵风,变成了一个会为你奔赴任何代价的、名为“克莱尔”的意志。

风轻轻吹起,带着它飘向远方。

亚当在睡梦中皱了皱眉。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,手往旁边伸了一下,像是想抓什么东西。

但什么都没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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