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摒弃一切之作(1 / 1)

克莱尔飘了很久。

这里没有日出日落,没有春去秋来,没有一切可以用来丈量时间的东西。

只有飘,一直飘,像是从世界的这一头飘到那一头,又从那一头飘回这一头。

像是回到了没有意识的那段时间,只有一片虚无。

没有光,没有声音,没有它熟悉的任何东西,只有它自己。

有一点不一样,这里还有一种……难以言喻的,存在。

它知道祂在这里。

不需要眼睛,不需要耳朵,不需要任何它曾经用来感知世界的东西,它只是知道。

就像很久很久以前,它知道自己诞生的那一刻一样。

祂在这里,无处不在。

没有形体,没有边界,没有它可以凝视的方向,只有那种充满一切的、不可直视的——

存在。

克莱尔没有动,它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不算“有身体”——

在来的路上它已经拆掉了自己,拆掉了那阵风,拆掉了那团意识,拆掉了所有属于“克莱尔”的东西。

它现在只是一团小小的、薄薄的、快要散开的什么。

但它还在。

它还在,是因为它还有话想说。

“你来了。”

那个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,它无处不在,就像祂本身,没有温度,没有情绪,只是陈述。

克莱尔没有办法说话。

但没关系。

在这里,不需要开口。

“你成功找到了我——那么,你想要什么?”

那个声音又问。

在过去的日子里,克莱尔从来没有“要”过什么,它只是飘着,看着,陪着,蹭蹭手,用叶子拍人脸。

它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,飘在那片草地上,听亚当弹琴。

那时候它没有名字,没有身体,没有“想要”这种东西。它只是飘着,听着,觉得那样就够了。

后来它有了名字,有了朋友,有了家,有了“想要”。

想要陪在莉莉丝身边,想要听路西法讲故事,想要看夏娃笑,想要蹭该隐的手,想要被亚伯追着跑。

想要待在亚当掌心里。

想要——

想要在亚伯倒下去的时候,能伸手接住他。想要在亚当喝酒的时候,能喊他的名字。

想要在莉莉丝回头的那一眼里,能追上去。想要在该隐举起石头的时候,能做点什么。

什么都好。

哪怕只是喊一声“不要”。哪怕只是挡在中间。哪怕只是——让他看见自己,让他犹豫一秒钟。

一秒钟就够了,或许就能改变一切,又或许不能。

但至少——

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,只能飘在那里,看着,记着,什么都做不了。

它想要手。

想要能抱住他们的手。想要能挡住石头的手。想要能在他们倒下去之前,伸出去的手。

哪怕这双手最后什么都抓不住。

哪怕这双手会流血,会疼,会死。

它想要。

它愿意。

为了这个“想要”,它愿意付出一切。

它不知道自己怎么把这些“说”出来的。

它只是在那里,把自己所有想要的、所有期盼的、所有愿意交换的东西,摊开在那种无处不在的存在面前。

然后——沉默了。

克莱尔等着。

那个声音又响起。

“你知道代价。”

克莱尔想晃一下,但它现在只是一团意识,一团快要散开的什么东西。

但它知道代价。

它知道。

它是什么呢?是无形的风,是飘荡的意识,是永远不会被触碰到的存在。

是“永恒”。

那副身体让它能飘在任何地方,能看尽一切,能永远存在。它不会被杀死,不会衰老,不会受伤,它是一阵永恒的风。

如果交换到想要的那些,它就会失去那阵风,失去那种飘在任何地方的能力,失去那种永远不会失去的永恒。

它会变得脆弱,会受伤,会流血,会死,会——像人一样记不住所有东西。

它知道。

它曾想着,只要自己记住所有人,就算最后只剩自己一个,也没什么关系的。

但它想起亚伯。

想起他倒下去的时候,那些红色的东西从他头上流出来,渗进土里,渗得看不见了。

想起他眼睛还睁着,嘴角还弯着——刚才笑过的痕迹还没消失。

而它飘在那里,什么都做不到。

只是一阵风。

一阵会记得、会难过、但什么都做不到的风。

它想起亚当。

想起他在亚伯坟前坐了三天的样子,想起他站起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——“他太软弱了”。

那不是真的,它知道那不是真的,那是他太痛了,痛到只能说假话才能活下去。

想起他喝酒的样子,喝多了之后说“我以为你会说话”。想起他睡着的时候,手伸着,像是在找什么。

而它只是飘在旁边,用风拨了拨他的头发。

它只是一阵风。

一阵什么都做不到的风。

想起莉莉丝。

想起她第一次蹲下来看自己,说“没关系的”,想起她离开那天回头的那一眼,想起她不想让它跟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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