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阿拉斯托(二)(1 / 1)

阿拉斯托没答。

他依旧笑着,甚至笑得更温和了一些,仿佛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。

与此同时,他的身体不着痕迹地往旁侧移了一步。

他的余光瞥见了墙上。

那里,挂着一把斧头。

一把更大、更旧、木柄被磨得发亮、斧刃却依旧闪着森冷寒光的斧头。

那是很早以前的东西了,布满灰尘和蛛网。是母亲不愿提起的那个男人留下的。

她从不让他碰,就那么一直悬在墙上,像一个沉默的、不祥的警示。或者说——

一个被遗忘的凶器。

阿拉斯托的动作不快,甚至有些迟缓,像电影里的慢镜头。但他的手指稳得出奇,准确地握住了那冰凉的木柄。

很重。

比想象中更沉,沉甸甸的,带着木头的纹理和金属的冰冷压在他的掌心。

也很锋利。

指尖划过斧刃边缘,能感受到那种致命的锐利。

他握紧斧柄,五指收拢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
然后,他转过身,正面看向那个一脸错愕的男人。

阿拉斯托脸上的笑容没有变,依旧是那种温和的、甚至带着点无辜的弧度。

但那双总是低垂或闪烁的深色眼睛此刻抬了起来,直直地锁定了对方。

那男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——他看到了阿拉斯托的眼睛。

没有愤怒,没有疯狂,没有仇恨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,和一丝……近乎愉悦的光。

那光,比最狰狞的怒火更让他胆寒。

“你他妈疯——”

男人嘴唇哆嗦着,剩下的咒骂噎在喉咙里。

他开始往后退,手里的酒瓶不再是指向阿拉斯托的武器,更像是一面徒劳的、试图阻挡什么的盾牌。

阿拉斯托往前一步。

步伐很稳,和来时一样稳。他挡住了门口,挡住了唯一的光源,也挡住了唯一的退路。

少年纤瘦但高大的身形在逆光中投下压迫性的阴影,完全笼罩了那个吓得浑身发抖的男人。

男人转身想逃。

可木屋狭小,除了门口,只有那扇歪斜的小窗。

他冲向窗户,手忙脚乱地想扒开那扇窗户。

阿拉斯托没给他机会。

他举起了手中的斧头。

动作不疾不徐,甚至带着一种仪式感。

沉重的斧头被他稳稳举起,越过肩头,斧刃反射着从门口和小窗透进来的惨白光线。

就在斧头举到最高点,即将挥下的那个瞬间,阿拉斯托的脑子里,毫无预兆地闪过一句歌词。

一句他听过无数遍,早已刻进骨子里的,关于微笑和快乐的歌词。

When it feels like all the world is wearing a frown,

(当全世界似乎都愁眉不展)

他笑了。

斧头,重重落下。

噗嗤——

伴随着一声闷响,温热的、腥甜的、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溅了出来。

溅在他的脸上,溅进他咧开的嘴角,溅进他因为微笑而微微张开的牙齿间。

温的。

腥的。

咸的。

像生锈的铁,又像放久了的肉。

他顿了顿,保持着挥斧下劈的姿势,斧刃深深嵌在对方的肩颈连接处。

他能感觉到斧刃下骨头的阻力和碎裂,能感觉到温热血浆涌出、浸透他手背的触感。

Put a smile on and spread it around,

(展露微笑,将快乐传递四方)

他发现自己还在笑——一个与平时完全不同的笑。

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,牙齿微微露出,眼睛眯起,整个面部肌肉都调动起来,形成一个标准的、甚至称得上灿烂的笑容。

但这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,只有一种在极度饥饿下终于得以饱腹的、餍足而冰冷的满足感。

甚至,在那腥甜温热的液体滑过嘴角时,他还下意识地舔了一下。

With your smile turn the world upside down,

(用你的微笑,让世界天翻地覆。)

心里那个一直冰冷的洞,那个因为贫穷、歧视、殴打、母亲的病、对未来的茫然……而日积月累形成的巨大空洞。

在这一刻,被某种滚烫的、猩红的东西,狠狠地、彻底地填满了。

他低头,看着倒在母亲身旁,还在微微抽搐的那个人。

男人的眼睛还睁着。

望着他。

和母亲一样,空洞地望着他。里面不再是恐惧和茫然,而是濒死的痛苦和难以置信。

阿拉斯托看了很久。

看生命的光从那双眼眸里迅速流逝,看那具身体最终停止抽动,变得和母亲一样冰冷。

他松开斧柄,站直身体。然后,他再次握住了斧柄,用力拔出——更多的红色涌出。

他再次举起斧头。

一下。

一下。

又一下。

直到那双眼睛,再也看不见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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