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她认,但她没错(1 / 1)

克莱尔在那片没人的地方走了很久。

地狱没有日升月落,没有星辰指引,时间在这里只是一种模糊的东西。

她的方向随意,但大致是朝着建筑更密集的地方走的。

有东西聚集的地方,就有信息……至于信息用来干什么?

也许是确认“这地方是不是真就是传说中那鬼地方”,也许只是为了满足一种最基本的认知——她总得知道自己掉进了什么坑。

又或许,仅仅是因为“知道”本身,能带来的那种冰冷的掌控感。

就像在镇上,她知道每个人的秘密、恐惧和欲望,并非为了利用,只是为了“看见”。

她裹紧那件袍子,拉上兜帽,把翅膀彻底收回。

她不知道自己像什么,但知道“不同”是麻烦——就像在镇子上,一双金色眼睛就足够让人叫你“邪性的”。(虽然不止)

之前那些东西看到她翅膀时的反应,叫的那声“天使”,以及眼中瞬间爆发的、混杂着恐惧与贪婪的光,都再次验证了这点。

麻烦。意味着不必要的注视,不必要的纠缠。

她走进那片建筑群。

这里的魔多了起来,形态比之前看到的更千奇百怪,有的勉强维持人形,有的则彻底放飞了想象。

但气氛却并非想象中永不停歇的癫狂盛宴,反而弥漫着一种几乎凝滞的死寂。

大部分恶魔蜷缩在阴影里,很少移动,更少交谈,即使有声音,也是意义不明的嘟囔或压抑的呻吟。

空洞的眼睛望着暗红色的天,或是面前焦黑的土地,仿佛连等待的力气都已耗尽。

地狱里没有值得看的东西,也没有值得说的话——

至少在这个角落是这样。

说真的,这才是她想象中的地狱……但很可惜,看上去,这个地狱的基调并不是眼前这种。

绝大多数的罪人,真就是下地狱享福来了……放纵,享乐,然后,继续堕落。

没劲儿。

克莱尔没有停留,平稳的穿过这片沉默的坟场。

她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。

巷子尽头,有一个奇怪生物蹲着,面前摆着几块难以辨认的物体。

克莱尔走过去,在他面前站定。那人抬起头,眼睛浑浊,看了她一眼。

“买什么?”

“我问路。”

“不买东西就滚。”那人低下头,继续摆弄那些东西。

克莱尔沉默地蹲下,从脚边拾起块石头,放在他那些“货物”旁边。

“这个,能换句话么?”

那人盯着石头,又盯她,扯出个近乎嘲讽的弧度。

“……问。”

“这里是哪?”

“地狱。”

他答得理所当然。

“你犯罪了,死了。所以来了这儿——不然还能是哪儿?”

地狱。

她犯罪了?

她不知道,但她下地狱了,字面意思。

一阵短暂的空白。

然后,一股近乎荒谬的冰冷缓慢爬上来,缠住胸腔。

她几乎立刻就接受了这个答案。但接受的同时,还是不可避免地觉得……有点滑稽。

行吧,挺公平。

她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好人,这一点她自己清楚。

虽然手上没沾无辜者的血,但也从没对任何生命怀有所谓的“敬畏”或“慈悲”。

可她同样不认为自己该死——至少,不该是以“罪人”的名义,被一股脑扔进这个她曾用来描述终极惩罚的容器里。

她想起自己背后那对翅膀,想起那些奇形怪状的罪人看到它们时,脱口而出的称呼。

“天使”。

一个下了地狱的天使,一个被扔进地狱的神官,一个念了一辈子圣经、最后被上帝扔进垃圾桶的人。

她成罪人了。

她扯了扯嘴角,没笑出来,感觉有点多余。

“操。”

她低声吐出一个字,还是很稳,像在念一句祷文。

“怎么离开?”

那人笑了,干巴巴的,“离开?没人能离开,进来了就出不去,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?旅馆?”

克莱尔没接话。

那人上下打量她一会儿,目光在她的袍子上停留片刻。“瞧你这打扮,神父?”

“曾经是。”

她纠正。

身份是过去的标签,在这里毫无意义。

“犯了什么事?”

克莱尔沉默了一瞬。

杀人?偷盗?欺诈?纵火?那些刻在世人认知中的,任何明确的罪——她都没有。

她手上干净得很。

那她有什么?

一双过于清醒,因而在旁人看来总是显得冷漠疏离的金色眼睛?

一副披在身上几十年,却从未真正信仰过其背后那位神只的黑色长袍?

一颗站在圣坛前,对着台下众生念诵经文时,却像观看一场拙劣戏剧一样无聊的心?

她守着那个从根子里开始腐烂的小镇,看着它在自己冰冷的注视与不容置疑的规则下,勉强维持着表面的秩序。

她救过孩子,平息过暴行。但她从不是为了救赎谁,甚至不是为了践行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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