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禾只觉得是自己还不够美、不够惹人怜爱。
为了维持那副病态凄美、楚楚可人的“高岭之花”皮囊,她长年累月地背着人服用那些偏方和虎狼之药。
她坚信,只要她完美无瑕,秦烈迟早会被她迷倒。
只要她装得足够懂事乖巧、足够努力足够优秀,秦父秦母就会在心里内定她为秦家唯一的儿媳妇!
可那些催发容颜的药三分毒,长年累月下来早就毁了她的胞宫,硬生生把她吃成了终身不育的废人!
她自认为了秦烈付出了做母亲的代价,可秦烈却转身娶了一个穷山沟里出来的村姑!
这让顾清禾如何能不恨?!
“秦烈!你这个瞎了眼的负心汉!”
顾清禾眼底那层清高凄美的面具彻底碎裂,取而代之的是由爱生恨的疯狂与怨毒。
她死死盯着被秦烈牢牢护在身后的李秀梅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肉里,声音凄厉得像是在泣血:
“我为了配得上你,为了进你们秦家的大门,我连命都可以豁出去!我硬生生把自己......可你呢?你宁愿要一个乡下卖弄风骚的狐媚子,也不肯多看我一眼!我为你牺牲了这么多,你把所有的罪过全推到我头上!你们这对狗男女,凭什么踩着我哥的血肉骨头在这里双宿双飞?!”
母女俩一唱一和,顾清禾端着政治受害者的“清高凄美”,用阴谋论抹黑秦烈。
顾母则像个撒泼的村妇,用最下三滥的荡妇羞辱把李秀梅母子往泥潭里死命地踩。
这一番唱作俱佳的诡辩,掷地有声。
在权力的修罗场中,最可怕的不是明刀明枪的厮杀,而是诛心。
顾清禾在绝境中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政客天赋。
她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年代人们对“强权压迫弱小”的天然反感,利用自己烈士遗孤的身份,硬生生将自己从一个狠毒的杀人主谋,塑造成了一个被权贵碾压、走投无路的“完美政治受害者”。
这招祸水东引,不可谓不毒。
整个堂屋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坐在上方太师椅上的秦震山,脸色铁青。
他夹着大前门香烟的手指猛地收紧,烟灰扑簌簌地掉落在藏青色的裤腿上。
作为在政治漩涡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,他太清楚这番话的杀伤力了。
这要是传出大院,秦家“公报私仇、动用私刑迫害烈属”的帽子就彻底摘不掉了。
政敌一定会借题发挥,甚至连上面都会派调查组下来。
秦烈坐在轮椅上,肩头披着的将校呢大衣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他那双深邃如狼的眸子里,杀意已经凝聚成了实质,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嗜血的野兽扑上去撕碎顾清禾的喉咙。
“老子行得正坐得端。”
秦烈冷笑一声,嗓音沙哑透着浓浓的戾气;
“这录音怎么来的?自然是那孙子自己吐出来的。顾清禾你既然敢做,就别怕被人扒了皮!”
秦烈刚要开口用更强硬的手段镇压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庸人,身侧却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冷嗤。
李秀梅穿着那件衬得她肤白胜雪的正红色呢子大衣,双手悠闲地抄在口袋里。
从顾清禾开始狡辩的那一刻起,李秀梅的目光就没有看过那些被煽动的宾客一眼。
她的视线,像一把精密的柳叶刀,死死地钉在顾清禾的身上。
镜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。
李秀梅的目光顺着顾清禾散乱的发丝,滑过她因为“悲愤”而微微发抖的指尖,定格在她暴露在堂屋昏黄灯光下、异常扩大的瞳孔上。
最后落在了她颈部因为心率过速而不自然剧烈跳动的动脉上。
就在这时,李秀梅微微偏头,将站在一旁的小于招了过来。
她压低声音,在小于耳边低语了几句。小于神色一凛,立刻领命转身快步离开。
没过多久,小于便悄无声息地折返了回来,趁着众人不注意,将一件什么东西偷偷塞到了李秀梅的手中。
李秀梅突然迈开腿,从秦烈身后上前一步。
秦烈下意识地伸出那只布满枪茧的大手想要去拉她的手腕,怕她在这群豺狼虎豹面前吃亏。
李秀梅却微微偏过头,给了他一个安抚且带着一丝清冷傲娇的眼神。
“别动,”李秀梅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,“看我怎么治这不要脸的病。”
秦烈的手顿在半空,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纵容的弧度,缓缓收回了手,由着自家媳妇儿去冲锋陷阵。
他倒要看看,他看上的女人,是怎么把这群自以为是的蠢货按在地上摩擦的。
李秀梅走到顾清禾面前,在一片错愕的目光中,停下了脚步。
顾清禾见状,眼珠子一转,索性把心一横,猛地仰起头。
张大嘴巴发出一阵极其夸张、凄厉的怪笑:
“哈哈哈——我没疯!我没杀人!你们都想害我!咯咯咯……”
就在顾清禾张着血盆大口,像生产队的驴一样装疯卖傻、嚎得正起劲的当口。
李秀梅嫌弃地翻了个白眼,手里捏出了那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药丸。
李秀梅压根没打算跟她搞什么花架子,瞅准顾清禾仰着脖子大喘气儿、扁桃体都快露出来的空当,她像扔煤球似的,随手把药丸往那大嘴里一丢。
紧接着眼疾手快地往顾清禾下巴颏上一托,干脆利落地帮她把嘴合上,嘴里还不忘脆生生地骂上一句:
“大白天的嚎啥丧呢!赶紧吃口好料补补你那猪脑子吧!”
“咔哒!”上下牙一磕。
“咕咚!”
药丸入口即化,顺着食道直接出溜了下去。
顾清禾甚至连吧嗒嘴尝个味儿的时间都没有,那破锣嗓子般的笑声就像被猛地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,瞬间戛然而止,只剩下一脸懵逼地大眼瞪小眼。
“咳咳咳!你……你给我吃了什么下三滥的东西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