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禾吓得魂飞魄散,刚才那股子疯癫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她拼命地干呕,伸出两根手指使劲往嗓子眼儿里抠,抠得眼泪鼻涕直流,连黄疸水都快吐出来了,却怎么也吐不出半点药渣。
不过眨眼间的功夫,顾清禾原本苍白的脖颈和脸颊上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片片骇人的红疹子,密密麻麻,像发了猪头疯一样往外冒。
李秀梅带来的药箱里有各种她从山上采药回来自制的药丸,就是备不时之需,没想到今日顾清禾撞枪口上了。
李秀梅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、狼狈不堪的顾清禾。
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,此刻没有半点温度,只有浓浓的嘲讽。
“顾主任,戏演得挺全套啊。可惜,这医学常识,怕是都还给你们军区医院的带教导师了吧?”
李秀梅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辩的笃定与冰冷,瞬间穿透了赵淑华的嚎丧声,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。
“你懂什么!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!你给我下毒!”
顾清禾心头猛地一跳,强烈的危机感让她本能地往后缩了缩,双手死死抓着脖子上的衣服。
“你瞳孔散大,心率过速至少在每分钟一百二十次以上,皮肤干燥无汗。”
“刚才我喂你的,是用几味特殊中药配的催发丸。”
“正常人吃了顶多觉得嗓子发干,可要是体内有超大剂量的抗胆碱能药物,两者一冲,立马就会在皮肤上激出这种红斑药疹!”
李秀梅每说出一个症状,顾清禾的脸色就灰败一分。
“这是典型的药物中毒反应。”
李秀梅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,语气犀利如刀。
“你为了装疯,提前服用了超大剂量的阿托品类精神药物。”
此言一出,在场的几位军医老专家脸色顿变。
那位满头白发的退休老军医猛地往前走了一步,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,震惊地看着地上的顾清禾,又看了看她脖子上的红疹:
“阿托品?那是抢救有机磷农药中毒和心脏骤停用的猛药!正常人要是大剂量服用,确实会产生幻觉、狂躁,甚至出现类似精神分裂的谵妄状态!顾家丫头,你……你糊涂啊!”
“你想利用药物制造狂躁、幻觉和谵妄状态,伪装成精神失常。”
李秀梅毫不留情地撕下了顾清禾最后一块遮羞布,语气里带着一丝俏皮却致命的调侃:
“顾大小姐,你的算盘打得可真响啊。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。”
李秀梅环顾四周,对着那些刚才还面露疑惑、甚至帮腔的宾客,声音清脆地解释道:
“顾主任很清楚咱们国家的法律。现在正是‘严打’的当口,买凶杀人吃枪子儿是铁板钉钉的事!”
“但只要她今天在这里装疯卖傻,被军区医院的专家鉴定为精神病患,那无论是前面犯的法,还是现在故意杀人的未遂,法律都判不了她死刑!甚至她还能钻个空子,以‘保外就医’的名义,舒舒服服地躲过这场风头!”
“你血口喷人!”
顾清禾那张完美伪装的脸,在听到“阿托品”三个字的瞬间,彻底崩裂。
她眼底闪过极度的恐慌,连声音都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劈了叉,配着满脸的红疹子,活像个跳梁小丑。
她怎么也没想到,李秀梅竟然能使出这种雷霆手段!一颗药丸,就把她千辛万苦伪装的疯癫给逼出了原形!
完了。
彻底完了。
顾清禾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。
她深知,只要军医上来抽个血,一切都将真相大白。
她不仅装疯逃避法律的罪名会坐实,更是将自己彻底钉死在了耻辱柱上。
在极度的恐慌中,顾清禾背在身后的手疯狂地颤抖着,隐蔽地摸索到母亲赵淑华的衣摆,用力地拽了拽,做了一个只有母女俩才懂的暗号。
暗示今日的目的已达成,必须立刻脱身!
赵淑华虽然是个市井泼妇,但对女儿的暗示反应极快。
她也发觉自己严重低估了李秀梅这个乡下村姑的实力,再继续呆下去,恐怕这次来大闹不仅达不到目的,还会起反效果。
“好啊!你们秦家这是硬往我们娘俩头上扣屎盆子啊!”
赵淑华猛地从地上窜起来,如同护犊子的老母鸡,一把将顾清禾护在身后。
她指着李秀梅和秦烈的鼻子,倒打一耙,唾沫横飞地做出反击。
“不就是看我们家顶梁柱不在,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没靠山吗?!随便污蔑我闺女吃药装病!”
“行!既然你们秦家门槛高得能捅破天,咱们高攀不起!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?!”
赵淑华一边抹着眼泪,端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、憋气又无可奈何的受害方模样,一边弯下腰,使出吃奶的劲儿,将浑身发抖的顾清禾强行拉扯起来,半搂半拖着往外走。
“清禾,咱们走!咱们不在这儿受这窝囊气!明天我就去市委大院,去纪委告你们去!我就不信这天底下还没有王法了!”
赵淑华搀扶着顾清禾,步履蹒跚却速度极快地往堂屋大门外走去,试图趁着众人还在消化李秀梅那番话的间隙,逃离这个修罗场。
秦烈坐在轮椅上,看着这母女俩狼狈逃窜的背影,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冷酷。
“想跑?”秦烈冷哼一声,微微抬起手,正准备下令让警卫员小于带人把她们强行扣下。
就在这时。
“呜——哇——呜——哇——!”
门外,突然传来了极其刺耳、划破夜空的警笛声!
紧接着,一长串杂乱而沉重的军靴和皮鞋踩踏青石板的声音,迅速包围了秦家大院。
红蓝交替的警灯光芒,透过堂屋那糊着高丽纸的雕花窗棂。
如同锋利的刀刃般切割着屋内的光影,一下又一下地打在刚走到门口的顾清禾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