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柜子最底层抱出三个崭新的牛皮纸包，里面装的是她前阵子托人从友谊商店弄来的紧俏货。

给平平和安安各准备了三套当下最时兴的熊猫牌毛衣、梅花牌条绒裤套装。布料挺括，颜色鲜亮。

接着，她又去储藏室，拎出十大罐麦乳精、喔喔奶糖、瑞士糖、进口巧克力这些紧俏货各两大包。还有几盒包装精美的果脯糕点，一股脑儿全塞进帆布包里。

做完这些，林婉仪转身走向厨房。

厨房里热气蒸腾，机关食堂调来的大厨正在灶台前颠勺。

“火候掌握好！肉必须炖得软烂！”林婉仪站在门口督战。

案板上，已经摆着装好盘的两斤肉排骨、油亮亮的红烧肉、拳头大小的四喜狮子头、清蒸江鲈鱼、葱爆羊肉，以及一道拔丝地瓜。

六个硬邦邦的肉菜，全被小心翼翼地装进最大号的三层保温饭盒里。

林婉仪看着饭盒扣紧，这才满意地点点头。

就在这时，大门外传来一阵引擎熄火的声音，紧接着，勤务兵提着几个极其精致的硬壳纸匣子快步走进大厅。

“夫人，您加急托人从友谊商店订的洋裙和皮鞋送来了！”

林婉仪迎上前，依次打开匣子。

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五套当下最流行的布拉吉洋裙。有酒红色的、米白色的、藏青底碎花的，面料极佳。

旁边还放着三双崭新的牛皮小皮鞋。这三双鞋款式各异，做工极其考究，显然是费了极大心思挑选的。

第一双是复古酒红色的丁字扣粗跟皮鞋，鞋头圆润挺括，皮面泛着细腻的高级光泽，侧边还压着一圈精致的镂空雕花，正好能配那条酒红色的布拉吉洋裙，穿上绝对显白又提气。

第二双是黑色的系带小方头通勤鞋，头层牛皮揉制得极其柔软，鞋底是实打实的防滑牛筋底，走起路来既稳当又不累脚，这显然是考虑到李秀梅在医院里经常需要长时间站立做手术，特意备下的实用款。

第三双则是一双米白色的浅口软皮单鞋，鞋面点缀着一枚小巧的黄铜方扣，款式洋气又秀气，哪怕是放在南方的繁华大都市里也是最时新的尖子货。

这可不是随便拿来凑数的现成货，而是她特意动用了自己的人脉，连打了好几个电话，专门按着儿媳妇李秀梅的身段尺寸，让人火速准备好送上门来的紧俏货。

检查完这些衣物无误后，林婉仪这才转身上楼，回到卧室。

她径直走到梳妆台前，拿出一把小巧的铜钥匙，打开最底层的抽屉，取出一个红丝绒的首饰盒。

“啪嗒”一声，盒子打开。

里面躺着一套赤金的头面首饰：一对雕花金手镯、一条沉甸甸的金项链，还有一枚镶着红宝石的金戒指。这是她当年出嫁时，母亲压箱底的陪嫁。

林婉仪手指抚过冰凉的金饰，眼神变得温婉而坚定。

楼下大厅，林婉仪将箱子，推到小张面前。

“这些衣服鞋子，还有这套首饰，全送去南城给李秀梅。”

“就说是我给的。”

这是婆婆的绝对认可。她林婉仪要用这些东西告诉圈里的人，李秀梅是秦家明媒正娶、她亲口承认的长房媳妇。

傍晚时分。南城胡同的四合院里，飘散着一股淡淡的煤烟味。

院子中央的水井旁，李秀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，袖子高高挽起，露出白皙圆润的小臂。她正和姐姐李雨霞、阿楠一起坐在小马扎上，手里利落地择着菜。

井水冰凉，刺得人骨节发疼。但三个女人的脸上却挂着掩不住的笑意。

张淑琴端着一个大木盆从厨房里走过来。盆里装着土豆。

“秀梅，那四合院真能批下来？”张淑琴把木盆放在石桌上，开始用勺子把剥皮。

李秀梅把掐好的芹菜扔进竹筐里。她拍掉手上的泥屑，伸了个懒腰。

“宋老首长开了口，八九不离十。等地皮一到手，咱们就找施工队。前面临街的两间房打通，做个大诊所、后头咱们再做药房......”

李秀梅又将一颗择好的白菜扔进木盆里，溅起一朵水花。她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勃勃生机。

“事情还多着呢，到时候你们一起去看看，咋合适我们再定。还得招点人来，姐也来帮忙以后不用再去黑市倒腾那些，阿楠若是愿意就辞职，我给的工资准定比厂那高，你来我这负责管药材抓药。咱们一家人，把日子过红火。”

李雨霞双手布满裂痕，她用手背蹭了蹭额头上的汗，笑得温婉又自豪：“你现在是中心医院的主治医师了，那大医院的院长都上赶着求你，咱们的日子是真熬出头了。只要你过得好，姐干什么都行。”

阿楠坐在一旁，穿着那件耐脏的蓝色工装裤。她动作极快，手指精准地掐掉白菜帮子上的烂叶。听到李秀梅对未来的规划，她温婉的眉眼弯了弯，声音轻柔：“愿意！秀梅，你尽管放心交给我。我保证不让你费一点心。”

“那是当然，你的手感比秤还准，我可离不开你。”李秀梅笑着甩了甩手上的水珠，站起身。

“行了，天快黑了，咱们准备做晚饭。今晚我给你们露一手，做个土豆炖排骨。”

话音刚落，胡同口突然传来两声刺耳的汽车喇叭声。

紧接着，大吉普发动机的轰鸣声停在了院门外。

“砰”的一声车门关上，小张穿着军装，双手提着大包小包，脖子上还挂着几个布袋子，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子。

“大少奶奶！送东西来了！”小张嗓门极大，震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。

院子里的人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
小张把东西一股脑儿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。

保温饭盒的盖子刚一掀开，一股极其浓郁的红烧肉混合着排骨的霸道肉香，瞬间在冷空气中炸开。

趴在屋檐下打盹的黑虎猛地睁开眼，硕大的身躯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。

它几步蹿到石桌旁，鼻子疯狂抽动，口水顺着黑亮的嘴角吧嗒吧嗒往下掉，那条像钢鞭一样的尾巴摇得几乎出了残影。

要不是顾忌着李秀梅在场，它早就扑上去抢食了。

“这是老首长和夫人特意吩咐送来的！”小张抹了一把汗，一样一样往外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