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后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,她果断挂断电话,将听筒放回原位,重新退到药柜旁,认真的挑选起药材。
后院里。
宋延明已经起身,只是一直半躬着身体。
胃部正经历着翻江倒海般的痉挛,剧痛让他脸色惨白。
额头的冷汗,顺着下颌线一滴滴砸在衣领上。
他通红的眼睛紧紧盯着缩在李秀梅背后的阿楠。
阿楠双手捂着耳朵,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,嘴里不停地发出惊恐的呜咽声。
宋延明摇晃的想要走过去,可他刚挪动了半步。
就看到李秀梅身后的阿楠,因为他的动作,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,后背重重撞在木柱上。
这一撞,比任何利刃都要锋利,直接贯穿了宋延明的心脏。
他害怕了。
他怕自己再往前走一步,真的会把这个,他找了十年的女人逼疯。
“我走……”宋延明咬紧牙关,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。
他双手握成拳头,指甲用力掐进掌心,借着疼痛强迫自己找回一丝理智。
宋老首长见状,赶紧弯腰,一把架住儿子的胳膊,将他大半的身体半扛在自己肩膀处。
老首长看着满地狼藉,又看了一眼缩在李秀梅身后神志不清的阿楠。
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,写满了愧疚与难堪。
他把宋延明推到自己身后,转头看向李秀梅,双手抱拳,重重地叹了口气:“李大夫,今天这事儿,是我们宋家对不住你。延明这小子失了心智,冲撞了医馆,也吓着了这孩子。”
老首长顿了顿,语气变得极其郑重:“你先给她看病。等过两日,这孩子情绪稳定了,我这把老骨头再亲自登门,去你家里正式拜访,把当年的事情说清楚。”
李秀梅还没开口,站在她身侧的秦烈突然冷笑一声。
男人左手握着实木拐杖,手腕猛地发力,“咚”的一声,拐杖末端重重杵在青砖上,直接在宋家父子和李秀梅之间划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。
“宋老爷子。”秦烈掀起眼皮,黑眸里结着厚厚的冰碴子。
他微微扬起下巴,语气不带半点客套:“拜访就不必了。我家媳妇儿每天治病救人挺累的,没空招待闲客。”
他偏过头,目光极具压迫感地扫过宋延明那张惨白的脸。
随后定格在宋老首长身上,一字一顿地立下规矩:“下次你们宋家人想来,先摇个电话。我点头了,你们再进这道门。否则,别怪我不念两家老爷子的旧情。”
老首长愣了一下。
换作旁人敢这么跟他说话,他早就一脚踹过去了。
但他转念一想,目光扫过阿楠那副惊恐万状的模样,瞬间明白了秦烈的用意。
秦烈这是在替李秀梅护短,更是为了防止阿楠再次受到突如其来的刺激。
“好。”老首长点了点头,没有半点脾气。
他反手揪住宋延明的大衣后领,“跟我回去!还嫌不够丢人吗!”
宋延明被父亲强行拽着往外走。
跨过门槛的那一刻,他猛地回过头,贪婪地看了一眼阿楠的侧影,最终被老首长硬生生拖出了医馆。
不用秦烈再多解释半句,李秀梅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她知道秦烈刚才那番话,是在帮她挡麻烦。
只有等她用医术,把阿楠的应激症状彻底压下去。
确保没有今日这般风险了,才能让宋家人再次接触。
“秦烈,帮我把地上的药材拢一下,别让人踩了。”李秀梅迅速收回视线,转头吩咐了一句。
“遵命,媳妇儿。”秦烈刚才那股子冷面阎王的劲儿瞬间散得一干二净。
他身子一歪,靠在拐杖上,右手极不老实地,顺着李秀梅的后腰滑过。
指尖隔着白大褂轻轻捏了捏她的软肉,压低嗓音拖长了调子:“晚上回去,得给我算算这护卫的工钱。”
李秀梅反手一巴掌拍开他的手,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。
这男人,真是不分场合地发情。
她转过身,双手扶住阿楠的肩膀,放柔了声音:“阿楠,没事了,别怕。我扶你去前头休息室躺会儿。”
阿楠木然地点了点头,整个人的重量几乎全压在李秀梅身上。
李秀梅半搂半抱地护着阿楠,刚迈进门槛,就看到地上散落的两块陈皮 。
一下就猜到,刚刚是谁在门口鬼鬼祟祟。
她扶着阿楠径直走进靠左侧的休息室,将阿楠安置在单人铁架床上,拉过一床棉被替她盖好。
阿楠蜷缩成一团,双手揪着被角,眼神空洞地盯着墙皮。
“乖乖躺着,我去拿点东西。”李秀梅摸了摸阿楠冰凉的额头,转身走出休息室。
她径直走向前厅的红木柜台,准备拉开抽屉拿要用到的东西。
路过柜台拐角时,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台黑色的拨盘电话机。
李秀梅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那台黑色的塑料外壳上,光线的反光下,清晰地印着四个并排的半截手指印,指纹边缘还带着一点点尚未干透的汗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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