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上的阿楠依然在瑟瑟发抖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李秀梅放下茶缸,从口袋里掏出针灸包,在床边坐下。
“阿楠,呼吸。跟着我出气。”李秀梅握住阿楠的手腕,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。
脉象狂乱,如走珠般急促,这是典型的心神失守。
李秀梅抽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,用酒精棉球迅速消毒。
她动作极稳,没有任何犹豫,针尖精准地刺入阿楠手腕内侧的穴位。
手指轻轻捻转,提插。
“疼……”阿楠瑟缩了一下。
“忍着点,马上就好。”李秀梅语气温和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。
紧接着,她又抽出两根银针,分别刺入“内关”和“百会”。
随着行针手法的深入,银针尾部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颤鸣。
大约过了十分钟,阿楠那急促的喘息声,终于慢慢平息下来。
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,狂乱的脉象也趋于平稳。
阿楠的眼皮越来越沉,最终在银针的安抚下,抵挡不住身体的极度疲惫,陷入了沉睡。
李秀梅坐在床边,看着阿楠眼角的泪痕,没有急着拔针。
她把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,背靠着椅子,大脑开始高速运转。
小兰是内鬼,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。
那么,是谁把小兰安插进来的?
李秀梅脑海中迅速将来到京城后,接触过的所有势力过了一遍。
根据她以前在书里看过的,那些推理逻辑,谁是最大的受益者,谁就是幕后黑手。
李秀梅的桃花眼微微眯起,锁定了一个名字——白景明。
前阵子,她和秦烈联手做局。
借着官方合规的由头,重新拟定了一份附加协议。
一招“釜底抽薪”直接把白景明逼到了死角。
那份合同不仅彻底剥夺了,白景明对进口耗材的独家主导权。
还死死锁住了他的资金盘。
白景明拖着迟迟没签字,显然是对失去这盘大棋的主动权,恨得咬牙切齿。
更重要的是,白景明托运的那些昂贵西医器械,现在还停在公海的货轮上。
每天的停泊费和损耗都是一笔巨款。
这些器械注定不能一直漂在海上,否则白景明将面临极其惨重的资金断裂。
所以,白景明别无选择,他最终还是会想尽办法和自己合作。
毕竟李秀梅拥有一份,极其罕见的“海外顶尖医疗器械特批采购权”
既然必须合作,他又绝不甘心受制于人。
那么,提前在李秀梅身边安插一个小兰,随时掌握医馆的动向,甚至在关键时刻寻找反击的筹码。
这完全符合白景明那个唯利是图、精致利己的资本家做派。
今天宋家父子的突然出现,以及阿楠身份的暴露,绝对已经被小兰通过那通电话,汇报给了白景明。
李秀梅冷笑一声。
白景明这只狐狸,肯定在盘算着怎么利用阿楠和宋家的关系,来扭转他在合同上的劣势,
甚至想借此彻底吞并她的医馆。
但这阿楠的身世,到底有什么利用价值呢?
李秀梅一时半会想不透。
深吸了一口气,收拾好了针和物品,她推开了休息室的木门。
门轴转动发出轻响,一股夹杂着当归和陈皮味的冷风扑面而来。
秦烈就靠在廊柱旁。
没拄拐,左腿笔直地撑着地,右腿虚点在青砖上。
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,正拿大拇指无意识地碾着烟嘴。
听到动静,秦烈偏过头。
目光越过李秀梅的肩头,往门缝里扫了一眼。
确认阿楠睡熟了,这才把视线落回媳妇身上。
秦烈伸手,宽厚的掌心带着点凉意,贴上李秀梅的后颈,把她往怀里带了带。
“怎么?阿楠睡了?”秦烈压低嗓子,声音里透着股慵懒。
李秀梅顺势靠在他胸口,隔着粗线毛衣,能感受到他结实的肌肉轮廓。
她抬手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肌:“睡了。你刚才发那么大火,也不怕宋老首长真翻脸。”
秦烈嗤笑一声,空着的手顺势揽住她的腰,把人往自己腿边压:“老头子讲理。再说了,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撒野,掀了这医馆,我都不能让他碰你一根头发。”
李秀梅没好气地拍开他作乱的手,顺手理了理他大衣的领子:“别贫。前头还有一堆事,我得去盯一会儿。你要是累了也去歇会,别老拿右腿受力。”
秦烈挑眉,一把攥住她的手腕,往前逼近半步。
高大的身躯瞬间将她笼罩在阴影里,带着浓烈的压迫感:“李大夫,用完就扔?刚才我可是给你当了一回门神,这会儿连点甜头都不给?”
李秀梅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,混着他身上独有的冷冽气息,抬脚毫不客气地踩上他的皮鞋尖。
秦烈闷哼一声,没躲。
“甜头没有,扫帚倒有一把。”李秀梅眼尾轻挑,丢下这句,理了理白大褂的下摆,转身往大堂走去。
秦烈站在原地,看着媳妇纤细的背影,舌尖顶了顶后槽牙。
他没跟上去,只是搓了搓指尖残留的温度,转身慢条斯理地,往另一间李秀梅专用的休息室挪。
大堂里药香浓郁。
患者这会儿少了些,只剩几个拿着方子等抓药的街坊。
小兰正站在高高的百子柜前。两条乌黑的麻花辫随着动作一甩一甩。
李秀梅停在门后,没急着出去。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小兰身上。
小兰正踩着矮凳,踮着脚够最上层的抽屉。
一杆戥秤在她手里使得飞快,抓药、称重、倒进牛皮纸,动作一气呵成。
突然,小兰手腕一抖,袖口滑落下去半截。
手背上那块暗红色的结痂,突兀地闯进李秀梅的视线。
那是前些日子,李秀梅熬药时不小心打翻了滚烫的药汁,小兰想都没想,直接扑过来用手挡了一下。
当时烫起了一大串燎泡,小兰疼得脸色煞白,却还咬着牙笑,说自己皮糙肉厚不碍事。
李秀梅当时心疼坏了,拿最好的烫伤膏给她抹。
现在想来,这苦肉计演得真够逼真的。
能拿自己的身体当筹码,眼都不眨一下。
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找活干的孤女能有的狠劲。
李秀梅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,指甲轻轻掐着掌心。
既然对方演得这么卖力,自己要是不配合,岂不是辜负了这番心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