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9章 不是因为喜欢才戴的!我只是没地方放(1 / 1)

小兰以为那只是一句随风飘散的闲话。她甚至以为李秀梅根本没听清。

城里人谁会在意一个乡下学徒的顺嘴闲聊?

可现在,这个三寸的奶油蛋糕就摆在她面前。

冷风顺着脖颈灌进来,小兰却觉得手里那个盒子很烫,直烫地浑身都暖。

喉咙里也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,堵得发慌。

她低下头,看见了那个网兜底下,静静地躺着她落在车上的木雕小羊手串。

她猛地转身,端着盒子大步走到院子角落的泔水桶旁。

桶里全是冻住的菜叶和残羹冷炙,散发着一股酸馊味。

她举起手。

可是,手举在半空,却怎么也松不开。

北风呼啸,刮得她脸颊生疼。

小兰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,过了足足有半柱香的功夫,她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。

她慢慢收回手,把盒子紧紧抱在胸口,转身,逃也似地推开房门,反锁。

屋里没生炉子,冷得像冰窖。

小兰靠在门板上,她把手串拿起来,胡乱地往手腕上套。

她低着头,对着手串:

“不是因为喜欢才戴的!我只是没地方放。”

接着,她走到桌前,把蛋糕放下。

盯着那层纯白的奶油,她咽了一口唾沫,眼底闪过一丝挣扎。

最后拿起旁边的粗瓷勺子,狠狠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。

“我只是...不想浪费粮食。”

她含糊不清地念叨着,眼泪却毫无预兆地砸在了手背上。

奶油在舌尖化开,甜得发腻,却把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,硬生生地拽了出来。

那时候她才五六岁。

家里虽然穷,但父母在矿上打工,肯卖力气,日子过得也有奔头。

每年除夕,也是她的生日。

外面鞭炮震天响,屋里炕烧得热乎乎的。

那是她记忆中最甜的味道。

爸爸用皲裂粗糙的手,小心翼翼地捧回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。

那时候的蛋糕可是稀罕物,供销社里卖得死贵。

“丫头,快吃,爹特意托人从镇上带回来的。”

爸爸憨笑着,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堆。

妈妈在旁边用围裙擦着手,笑骂:

“就你惯着她,一个丫头片子,吃这么精细的东西作甚。”

话虽这么说,眼神却满是慈爱。

隔壁张婶子正好来家里还东西,看见那蛋糕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
她撇撇嘴,毫不避讳地当着小兰的面酸溜溜地说:

“哎哟,强子他爹,你们两口子是不是傻?一个赔钱货,迟早是别人家的人,吃这么金贵干啥?有这闲钱,不如攒着给强子以后娶媳妇用,好钢得用在刀刃上啊!”

四岁的小兰当时吓得往妈妈身后躲。

妈妈一把将她护在身后,脸一拉,抄起扫帚就往外赶人:

“俺家的钱,俺愿意给谁花就给谁花!俺家小兰是爹娘的心头肉,啥赔钱货?你再满嘴喷粪,以后别进俺家门!”

爸爸也沉下脸,把强子叫过来:

“强子,记住,这是你亲妹妹。以后谁敢欺负她,你得拿命护着!”

那时候的强子还不到六岁,拍着胸脯大声喊:

“爹,俺知道!谁敢欺负妹妹,俺揍谁!”

小兰躲在妈妈的腿边,手里捧着那块甜甜的蛋糕。

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被别人嫌弃。

但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,父母和哥哥是爱她的。

那年除夕的炕头,真的好暖和。

可现在呢?

小兰嘴里嚼着蛋糕,突然一哽。

矿山塌了。

消息传回来的那天,天也是这么冷。

父母的尸体被抬回来时,连面目都认不清了。

赔偿金刚发下来,那群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长辈,像闻到血腥味的狼一样扑了上来。

大伯拍着桌子,唾沫星子横飞:

“强子还没成年,这钱放在你们手里不安全,大伯替你们保管!这房子也是老赵家的根,为了老祖宗我们得收回来看顾好。”

那一年,她过了第一个没有父母的生日。

除夕夜。外头放着烟花,t他们住进了柴房,柴房里四面漏风。

没有火盆,没有新衣服,更没有蛋糕。

小兰冻得浑身发抖,缩在草堆里哭着喊饿。

十三岁的强子,脸上还带着被大伯打出来的淤青。

他从怀里掏出半个硬邦邦的窝窝头,用衣袖使劲擦了擦上面的灰,递到她嘴边。

“兰儿,吃吧。哥哥以后……一定给你买大蛋糕。”

强子的声音冻得发颤,眼泪砸在窝窝头上。

门外,还时不时传来大伯一家吃肉喝酒的笑声,以及偶尔几句恶毒的咒骂:

“两个丧门星,克死爹娘的玩意儿!”

“哥……”

小兰趴在桌上,泣不成声。

她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,指甲死死抠着桌沿。

那半个窝窝头的粗糙口感,和现在嘴里奶油的甜腻交织在一起,化作一把把生锈的钝刀,在她的五脏六腑里来回割锯。

风把老槐树的枯枝吹得啪啪作响,像是在催促她做出决断。

小兰猛地抬起头,抹了一把脸上的泪,看向藏起的药粉药水。

随即低头,看着手腕上那只小羊。

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痛苦和迷茫。

冬至的同一天,相比李秀梅家的热闹,有的人,却是另一面光景。

“砰!”

两扇厚重的红漆木门被人从里面狠狠掼上,。

她脚下一个踉跄,高跟皮鞋踩在结冰的石阶上猛地打滑,整个人狼狈地跌进旁边的雪堆里。

“借钱?顾大嫂,您可积点德吧!”

门缝里传出远房表侄尖酸刻薄的骂声。

“顾柏年倒腾走私被抓,那是吃枪子的罪!你现在就是个丧门星,想拖着我们全家吃挂落?赶紧滚!”

赵淑华趴在雪地里,冷风顺着脖颈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
她哆嗦着爬起来,伸手拍打着呢子大衣上的雪水。

曾经这件托人从沪市买回来的高档大衣,此刻沾满了泥水,下摆还被门槛勾破了一道口子。

“呸!一群见风使舵的白眼狼!”

赵淑华冲着紧闭的大门啐了一口唾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