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0章 再等等…一会儿一定就该疼了…(1 / 1)

这女人个头不算高,但也绝不显矮,生得极其娇俏。

总是套着件干干净净的白大褂,兜里随时揣着银针。

皮肤白净清透,清清冷冷的,那双眼却又妩媚勾人。

可这样一个娇俏的女人,说话总爱带着刺。

胡同口的王大妈来赊药,李秀梅一边利索地拿牛皮纸包药,一边数落:

“王大妈,您这病全是自己作的。大冬天非得去山上挖那穿山龙,卖的钱都不够你看病的!我都替您膝盖喊冤。”

“药拿走,记账上,一把岁数再这么折腾,下次来我直接给您开石膏!”

小兰又想到,自己不小心切药材切了手。

李秀梅一把抓过她的手指。

一边拿棉签蘸着碘伏消毒,一边拿眼角睨她。

“小兰,你这眼睛是喘气用的?切个甘草能把手给剁了。这要是切黄芪,你是不是打算给我加盘肉菜?”

李秀梅动作利索地缠上纱布,末了又用指腹按了按她的掌心。

“行了,这几天别碰冷水。后院劈柴的活儿我额外请散工来干。”

“你敢沾水发炎,就是工钱不想要了。好的慢不是耽误干活?”

话听着凶,可小兰能真真切切感受到心里一暖。

小兰靠着床腿,摸着手腕上的木羊发愣。

一个人,真能在生活中一直把这副好人样,无时无刻的伪装得这么细致、这么天衣无缝吗?

还是说……

大夫姐她,本身就是这样坦荡真挚的人?

时间慢慢流逝,又过了十几分钟。

北风顺着窗户缝子往里钻,吹得桌上那盏煤油灯的火苗子忽明忽暗。

小兰还在等。

等那种熟悉的、万蚁噬骨般的剧痛降临。

以前吃顾清禾给的药,每次咽下去不到半个钟头,五脏六腑都被搅弄得翻江倒海。

疼得她只能像条濒死的狗一样在床上打滚。

要不是用麻绳把自己捆住,她真怕自己会活生生把自己的皮肉挠烂。

时间继续一点一滴地过去。

前厅那座老座钟沉闷地敲了三下。

小兰的额头贴着冰冷的床沿,预想中的剧痛却迟迟没有来。

不仅没来,胃里那股温热的药气反而像是一把小火炉,顺着经络一点点游走到四肢百骸。

原本酸乏沉重的身子,竟奇迹般地松快了不少。

窗外呼啸的寒风渗进来,似乎也渗不透她身上了。

“肯定是这药太便宜,药效慢……”

小兰在心里不停地嘟囔着,手指死死抠着床板的木纹。

“或者是大夫姐开的这土方子根本没用,比起清禾姐给的那种贵重药,差得远了……”

她拼命给自己找着借口,试图压下心底那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异样。

可是,身体的反应是最诚实的。

没有了那种摧残神经的剧痛折腾,连日来紧绷的情绪一旦放松,浓烈的倦意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。

可小兰不敢睡,强撑着眼皮,依旧盯着跳动的炉火。

但那股暖意太舒服了。

舒服得让她想起了小时候,妈妈在河边洗衣服。

她则和哥哥一起躺在小溪旁的大石头上,晒太阳的日子。

小兰的眼皮越来越沉。

上下眼睫毛快要黏在一起。

“再等等……一会儿就该疼了……”

她含糊不清地呢喃了一句,攥着麻绳的手指一点点松开。

终于,她抵挡不住那股舒服的困意。

脑袋一歪,陷入了沉沉的黑甜乡。

这一觉睡得极沉。

没有噩梦,没有疼得冷汗涔涔的惊醒。

迷迷糊糊中,小兰感觉到有一只手落在了自己的额头上。

那只手带着温润的干燥,掌心很暖,很软。

轻轻拨开了她被冷汗浸湿、贴在脑门上的碎发。

穴这动作太轻、太柔。

像极了小时候自己生病时,母亲把自己护在怀里,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额头。

“妈妈……”

小兰下意识地往那份温暖里蹭了蹭,喉咙里溢出一声委屈的呢喃。

她本能地反手抓住了那只手,温热的触感让她舍不得放开。

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,昏黄的光晕刺得她眯了眯眼。

视线渐渐聚焦,看清了床榻边坐着的人影。

没有哥哥。

只有穿着一身干净白大褂的李秀梅。

李秀梅坐在床沿的矮凳上,大褂的下摆垂在脚踝处。

屋外的风雪气,和她身上那股子常年浸润的淡淡甘草香混杂在一起。

安神、干净,又好闻。

小兰的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,身子猛地一僵,下意识就想往床角缩。

可她忘了,自己的左手还被麻绳死死缚在床腿上。

这一扯,粗糙的绳结狠狠勒进肉里。

李秀梅没有动。

她任由小兰抓着自己的右手,另一只手则顺着小兰扯动的方向,垂眸看了过去。

视线定格在那条发黑的旧麻绳上。

以及麻绳下,小兰手腕上那交错暗沉、新旧叠加的陈年勒痕。

屋子里很静,只能听到窗户缝里漏进来的风声。

李秀梅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。

她是个大夫,只消一眼。

再结合上午把脉,摸出的那些被虎狼之药摧毁的脏器脉象。

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?

这丫头,是被那种所谓的“救命药”折磨得生不如死。

才养成了这种发病前把自己像牲口一样捆起来的习惯。

李秀梅没说话。

她没有像那些居委会大妈一样大呼小叫地追问,也没有露出廉价的怜悯。

她只是反手抽出了被小兰握着的手,指节微曲,搭在了那根紧绷的麻绳上。

“大、大夫姐……”

“我之前还纳闷。”

李秀梅语气平淡,没有刻意拔高音量,但字字清晰。

“你手腕上那些伤,还以为是以前谁欺负了你,长年累月勒出来的。今天算是破案了。”

她转过头,看着小兰那张惨白的脸。

“怎么着?嫌我今天开的药不够苦,还主动给自己加点皮肉苦头尝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