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梅拍了拍帆布挎包的翻盖:
“材料都齐了。趁着强子这口气还在,今天必须把刑事诉状递上去。”
秦烈大掌一伸,极其自然地揽住她的腰眼,往自己身前带。
“外头雪大。”
秦烈仰头看她,黑眸里倒映着炉火的光,嗓音低压。
“你这小身板,风一刮就上树了。我让小张开车送你。”
李秀梅挣了一下,没挣开。
她垂下眼帘,大拇指配合食指,故意在他手背上只捏一点点皮肉。
“法院就隔了两条街,我走着去,权当活血了。”
秦烈被掐得手背泛红,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他不仅没松手,反而借着她的力道,猛地往下一拽。
李秀梅毫无防备,膝盖直接磕在他两条长腿中间的轮椅边缘。
大衣下摆散开,扫在他盖着羊毛毯的腿上。
两人呼吸瞬间交错。
“活血?”
秦烈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脸颊,视线落在她微红的耳垂上。
“李大夫,大冷天往外跑算什么活血。你不如就在这屋里,拿我活血。我保证让你出一身透汗。”
李秀梅耳根子一热。
这男人,哪怕坐在轮椅上,都这么让人难以挣脱,以后腿好了还得了?
她抽出手,顺势在他结实的肩膀上推了一把,拉开一点距离。
“少贫嘴。”
李秀梅斜睨他一眼,眼波流。
“大白天的,张口就来也不臊得慌。”
秦烈低低笑出声,胸膛剧烈震动着。
“成。那我规矩点。老实坐着等媳妇回来。”
他抬手,指腹蹭过她脸颊边的一缕碎发,替她别到耳后。
“小张在院门外等着了。不坐车,你就别出这屋门。”
“好,坐车。”
李秀梅没再争辩,拿起桌上的皮手套戴上,转身出了门。
吉普车顺路先在南城医馆门口停下。
李秀梅推门进去。
医馆里,小兰正拿着抹布擦拭着中药柜。
听到动静,小兰转过身,眉眼弯弯地迎上来:
“大夫姐,你来了。”
李秀梅把帆布挎包放在柜台上,从里面掏出那份验伤报告。
“小兰,这份报告我今天就要递交到法院。”
李秀梅看着她,语气温和。
“顾清禾很快就会收到传票。”
小兰擦桌子的手停住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些暗沉的勒痕,眼眶微微泛红。
“大夫姐,递吧。”
小兰吸了吸鼻子,抬起头时,眼神已经变得坚决。
“我以前瞎了眼,认贼作亲姐。现在我全明白了。只要能让她顾清禾坐牢,让我干什么都行。”
李秀梅伸手,拍了拍小兰的肩膀。
“不用你干什么。你只要好好待在医馆,把身体养好。”
李秀梅收起报告,重新放回包里。
“剩下的事,交给我。”
小兰重重地点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她转过身,背对着李秀梅,用力擦去眼角的泪水,继续干活。
李秀梅看着小兰忙碌的背影,心里暗自叹了口气。
顾清禾若被放出来,以后不知道又要霍霍哪家好人。
这笔账,必须清算。
雪下得越发紧了。
吉普车碾着厚厚的积雪,停在法院大门口。
李秀梅推开车门,踩进没过脚踝的雪地里。
立案大厅里,人不多。
几个穿着厚棉袄的群众正在角落里烤火,小声议论着什么。
李秀梅径直走到窗口前。
解下帆布挎包,拉开拉链,将里面的一沓材料整整齐齐地摆在柜台上。
“同志,我要递交刑事诉状。”
李秀梅声音清亮,咬字极度清晰。
“起诉顾清禾,涉嫌故意伤害、买凶杀人。”
办事员是个戴着老花镜的中年人,接过材料,翻开看了一眼。
当看到小兰那份触目惊心的验伤报告,以及强子的口供副本时,办事员推了推眼镜,脸色变得极其严肃。
“材料很详实,证据链初步完整。”
办事员拿起公章,在回执单上重重盖下一个红戳。
“诉状我们收了,后续会安排立案审查。”
李秀梅接过回执单,折好放进兜里。
她转身走出大门。
冷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,打在脸上生疼。
李秀梅抬起头,看着阴沉沉的天空。
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。
顾清禾,你自诩高高在上的大院贵女,把别人的命当草芥。
今天,这把火终于烧到你自己的裙角了。
下午,雪停了。
西郊看守所坐落在一片荒凉的雪地中,高耸的围墙和铁丝网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。
探视室。
铁门“哐当”一声被推开。
赵淑华像只无头苍蝇般撞了进来。
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,单眼皮吊梢眼里全是掩盖不住的惶恐。
走到铁桌前,她拉开椅子,一屁股坐下。
双手紧紧抓着那只黑色的塑料话筒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防弹玻璃对面。
狱警押着顾清禾走了出来。
顾清禾原本及腰的长发被剪成了齐耳短发。
虽然身处囹圄,但她依然挺直着脊背,试图维持着那份高傲。
她走到椅子前,施施然地坐下。
动作甚至带着几分慢条斯理。
拿起话筒,顾清禾隔着玻璃看着母亲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,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。
“妈。你抖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