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8章 大夫姐这心气儿,真把虎子当亲生大儿养了(1 / 1)

李秀梅一把攥住她的手腕,不让她退。

拇指在阿楠手背上按了按,身子往前倾,压低声音打趣:

“姐,好料子贴肉养人。你总捂着那些旧衣裳,回头宋处长瞧见了,还得以为我这当妹子的刻薄你呢。”

“说...胡说什么呢......”

阿楠耳朵根瞬间红透,手里拽着衣角不知往哪放,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。

小兰从旁边挤过来,一把抢过阿楠手里的衣服,推着她的肩膀往试衣帘走:

“哎呀阿楠姐!大夫姐发话你还不听?这水红衬你白,保管好看!快去快去!”

小丽没掺和打闹。

她凑到柜台前,手指捻住那套鹅黄内衣的接缝处,翻过来看了看针脚,又凑到鼻尖闻了闻:

“走线密实,没漂白粉味。是好棉花纺的,穿久了不起球。秀梅姐眼光准。”

李秀梅轻笑一声,从兜里掏出几张大团结,拍在柜面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:

“同志,这几套我全要了。”

“小兰、小丽,你们自己挑颜色,一人两套,算我账上。”

小兰眼睛一亮,扒着柜台往里瞅:

“大夫姐大气!我要那套天蓝的!”

小丽连连摆手,往后缩了缩肩膀:

“李大夫,这太贵了,这一套都要五六块呢。”

“我穿秋衣秋裤就行,而且大冬天穿不穿都一样,我就不用了……”

小丽的话音微不可察地顿了顿,视线忍不住悄悄滑过李秀梅,敞开的红呢子大衣。

落在那件紧身毛衣,撑起的饱满弧度上。

那身段丰隆翘挺,透着股女人特有的明艳风韵。

她又低头瞅了瞅自己那儿,干巴得像搓衣板一样的前襟。

指尖局促地绞紧了袖口脱线的线头。

眼底飞快划过一抹酸涩的艳羡,声音跟被风吹散了似的,越说越小:

“秀梅姐,您身段生得好,穿这海市的好料子才衬。”

“我这前胸贴后背的身子,套上也是空荡荡的漏风,就别白瞎这金贵钱了……”

“让你拿就拿着。”

李秀梅打断她,把一套米白色的塞进小丽手里。

“炮制室天天熏药味,贴身衣裳得多换。”

“你要是不收,明天转正工资我可得扣了。”

小丽捧着衣裳,眼眶微热,重重点了点头:

“谢谢秀梅姐。”

一行人有说有笑地结完账,拎着网兜往副食区走。

玻璃罐里装着大白兔奶糖、江米条和槽子糕。

安安扒着柜台,鼻尖抵着玻璃,口水直咽:

“妈妈,香。”

平平背着手站在一旁,眉头微皱,盯着标签上的价格:

“一块二一斤,糖精兑的,吃多了坏牙。不划算。”

虎子从兜里摸出一把零碎的毛票和硬币,全拍在柜台上,指着槽子糕:

“同志,拿半斤槽子糕,再称二两江米条。”

李秀梅按住虎子的手,把钱扫回他兜里,自己递了钱和粮票过去:

“今天我请客,你们的任务就是吃。你那点零花钱,留着买本子。”

虎子抿了抿唇,把钱攥在手心里,没作声。

但眼底亮晶晶的,有些羞涩、更多的是欢喜。

一行人转战三楼童装柜台。

下楼时,四个大人手里提满了网兜。

网兜里装着大白兔奶糖、江米条,还有给三个孩子置办的新衣裳。

安安怀里紧紧抱着一件,红色的针织毛线裙,小脸在布料上蹭来蹭去。

她仰头望着李秀梅,笑出两个甜甜的梨涡:

“妈妈,这裙子香香的!安安过年穿!”

李秀梅弯腰,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:

“好。过年给我们安安,打扮得漂漂亮亮的。”

平平提着,装了藏青色小翻领呢子大衣的牛皮纸袋,小脸紧绷,耳尖却透着高兴的红晕。

虎子提着一个装着崭新军绿色“四个兜”小棉大衣的布包,落后半步。

他低头看着脚尖的棉布鞋,小声嘟囔:

“干妈,我有衣服穿。其实不用费这钱的......”

李秀梅停下步子,转身按住他的肩膀。

力度不大,却极稳。

“大小伙子长个儿快,拿着。”

旁边忽然传来“吧嗒”一声轻响。

平平松了手,把手里那个装呢子大衣的牛皮纸袋,直接撂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
小家伙双手往兜里一插,清冷的眉眼定定地看着虎子,嗓音脆生生的,却透着股跟秦烈如出一辙的轴劲儿:

“大哥不穿,那我也不穿了。退回去。”

安安一听,立马急了。

她连犹豫都没犹豫,把怀里捂得热乎的红毛线裙一把塞回李秀梅手里。

迈着小短腿哒哒哒扑过去,两只小手死死揪住虎子的棉袄下摆。

小丫头仰着脸,两个冲天辫跟着晃了晃,奶声奶气却十分仗义地嚷嚷:

“安安也不要新裙子啦!”

“大哥穿新衣服,安安就穿新衣服!”

虎子浑身猛地一僵,低头愣愣地看着腿边那两个小小的发旋儿。

平平平时并不想要什么,可这次却主动选了衣服。

安安更是爱美得不行,刚才隔着玻璃柜台,眼睛都黏在衣服上了。

可现在,这俩小豆丁就这么眼巴巴地瞅着他。

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施舍和可怜,只有毫无保留的依赖和亲近。

就像……就像真拿他当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亲大哥。

十岁的半大小子,以前在山里被野猪撞摔地上,都没掉过半滴眼泪。

这会儿,鼻子酸酸的。

虎子把眼底那股子猛然涌上来的酸热,硬生生给憋了回去。

“我……我穿。”

虎子头埋得极低,只拿发酸的鼻音闷闷地挤出一句,空出一只手去拉平平。

“平平、安安,把衣裳拿好,别弄脏了……”

站在几步开外的玻璃柜台旁,小兰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小丽,压低了嗓门,眼里透着稀罕:

“瞧瞧,这仨小炮仗,处得比那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还亲!”

“大夫姐这心气儿,真把虎子当亲生大儿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