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0章 调兵?这可不合规矩(1 / 1)

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在背后甩动,冷风从衣领疯狂倒灌,仿佛察觉不到冷不要命的跑。

跑的太急,鼻腔里吸进的冷空气,刺的胸腔生疼,像塞了把碎玻璃。

跑过几条狭窄的胡同,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电线杆下。

发动机没熄火,车身轻微抖动,排气管突突冒着白气。

宋延明摇下半截车窗,手里捏着一份红头文件,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。

他偏头,跟窗外冻得搓手的办事员交代工作:

“批文盖了章,直接送后勤处存档,少一道手续都不行。”

办事员连连点头:

“明白!宋处长。”

小兰看清那张清俊的脸,她不管不顾地扑过去,双手重重拍在滚烫的引擎盖上。

震得缝隙里的积雪扑簌簌掉落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“宋处长!”

小兰喘得连不成句,气音在寒风里剧烈发颤,呼出的白气遮了半张脸。

“大夫姐……还有阿楠姐和几个孩子……被一辆黑车当街抓走了!”

宋延明翻文件的手骤然悬停。

锋利的纸页边缘瞬间划破了他的食指,渗出一丝殷红的血珠。

他却像被抽走了痛觉神经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十年前那个大雪天,阿楠消失在巷口的绝望感,再次化作一条滑腻的毒蛇,瞬间绞紧了他的脖颈。

胃部不受控制地一阵剧烈痉挛,他清俊的脸庞血色褪尽。

那份重要的红头文件,被他胡乱怼在办事员胸口。

也不管纸张乱飞,有两张直接掉在泥雪地上。

“上车。”

宋延明声音像含着把砂砾,硬生生从喉咙里磨出来。

小兰刚拉开车门,连滚带爬跌进副驾驶,车门还没关严。

宋延明右手猛地一拉排挡杆,一脚将油门踩到底。

吉普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,轮胎在雪地上疯狂打滑,擦出刺耳的摩擦声,猛地甩尾窜上主路。

宋延明手背青筋根根暴起,骨节泛白。

方向盘的黑皮套被他攥得咯吱作响。

他死死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,双目赤红,眼底翻涌着骇人的煞气。

只把油门踏板,踩得几乎要陷进车底板里。

路边光秃秃的白杨树影,像鬼魅般向后掠去。

车厢里静得,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。

……

京城军区,行政楼三楼会议室。

秦震山端坐在主位,手里捏着一根红蓝双色铅笔。

他正对着桌面铺开的防区地图圈画,笔尖在牛皮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。

那张常年冷硬、沟壑纵横的脸上,透着几分精神气。

头疾在李秀梅的调理治疗下,已经几个月都没再犯。

只要再过两月左右,就可以接受手术了。

门被“砰”地撞开,木板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
警卫员小张连滚带爬地扑进来,军帽歪在脑后,语速极快。

“秦副司令!刚接到电话,大少奶奶、阿楠同志和三个孩子,被歹徒当街劫走了!”

“啪!”

秦震山手里的红蓝铅笔应声折成两截,一截尖锐的刺直直扎进掌心。

他却看都没看一眼。

秦震山猛地撑着桌沿站起,宽大的身躯带翻了手边的搪瓷茶缸。

滚烫的茶水浇在绿呢子桌布上,顺着桌沿“滴答、滴答”砸落地面,溅在他锃亮的黑色三接头皮鞋上。

“传我命令!”

秦震山眼底漫上骇人的血丝。

那根紫檀木拐杖被他重重砸在水磨石地面,震得整个楼板发颤,中气十足的嗓门掀翻了屋顶。

“立刻调动警卫排!封锁西直门到城郊的所有路口!一只苍蝇也别给我放出去!”

坐在左首第一位的雷建国,眼皮微耷。

他慢条斯理地,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叠得方正的白手帕。

低着头,细细擦去溅在袖口的一滴水珠。

嘴角那抹笑,怎么压都压不住。

老天可真是长眼。

“老秦。火气大伤肝啊。”

雷建国把手帕重新叠好揣进兜里,习惯性地用手背掩着嘴,干咳一声。

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,双手交叉搭在微胖的腹部,眼神透着官场老油条的精明与算计。

“调兵?这可不合规矩。”

雷建国拖着长腔,语气黏糊却带着刺。

他下巴朝窗外扬了扬。

“这几天正赶上华北军区联合演习,驻地部队全在一级戒备。”

“你为了一己私事,直接调动警卫排,这让上头的领导怎么看咱们的组织纪律?”

“这处分下来,你秦震山背得起,咱们整个军区可背不起。”

秦震山猛地转头。

那双鹰眼带着刺骨的锋芒,死死钉住雷建国。

“人命关天!歹徒连军属都敢当街劫持,这是在打整个军区的脸!”

“出了天大的篓子,我秦震山一个人扛!”

“你扛?”

雷建国摸了摸头上抹着发蜡的稀疏头发。

他不紧不慢地端起自己的搪瓷缸,用缸盖慢悠悠地撇着浮沫,吹了口热气。

雷建国挑起眼皮,语气里一副为大局考量的姿态。

话里话外却夹枪带棒地暗讽道:

“老秦呐,咱们执掌的是部队重任,万万不能因个人得失,随意调动兵力。”

“再说了,这地方上的治安,自然有地方公安系统去管辖,你这越俎代庖地把手伸进人家的地盘,让兄弟单位怎么想?”

“不知道的,还以为这京城是你秦家一手遮天了呢。”

雷建国抿了口茶,继续往秦震山心窝子上捅刀子。

“再说了,万一是你儿媳妇牙尖嘴利,得罪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仇家,这才连累了那几个孩子……”

“这终归是地方上的治安问题,动用军权,名不正言不顺呐。”

他就在等这一刻。

只要秦震山今天敢强行拔枪调兵,一顶帽子扣下来,就能让这老东西狠狠掉块肉下来!

他雷建国就能名正言顺地,切走最大的一块。

这无疑是给他增加了更大的把握,最终把秦家从军区高层踢出去。

坐在下首的马政委赶紧打圆场,他把手里的半截卷烟摁灭在烟灰缸里,赔着笑脸。

“老秦,雷副司令也是为了大局考虑,您先消消气。”

“这要是让纠察队知道了,咱们谁也说不清。”

“闭嘴!”

秦震山眼风一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