鹰眼里的杀气直接逼退了马政委。
马政委这大半辈子，全凭着家族传下来的老底子荫庇，顺风顺水爬上的位子，压根儿就没上过前线。
秦震山虽说也是承了家族的根基，包括秦烈。
可他们从不愿躲在荫蔽里图安稳，实打实是真刀真枪上过战场、枪林弹雨里拼杀蹚出来的！
那股子拿命搏出来的血性和气势，岂是他一个没见过血的政工干部能比得了？
马政委吓得一哆嗦，后背贴紧了椅背，半个字也不敢再往外蹦。
秦震山胸膛剧烈起伏，宽大的手掌骨节粗大，青筋暴凸。
他看着雷建国那张油滑虚伪的脸，听着那些冠冕堂皇的屁话。
右手猛地摸向腰间。
牛皮枪套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
“咔哒。”
保险推开。
一把泛着冷光的配枪直接拍在桌面上，枪把重重磕在玻璃板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坐在下首的几名中立派干事吓得缩紧了脖子。
手里夹着的烟头掉在裤腿上都不敢拍，连呼吸都停了。
谁也没想到，秦震山真敢在会议室亮家伙。
“雷建国，你再给我讲一句规矩试试？”
秦震山周身的威压和气势轰然砸下，声音冷得，透着股真能当场崩了人的实质杀意。
枪口虽没指人，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杀气，却死死罩住了雷建国。
雷建国吓得端茶缸的手一抖，几滴滚水直接烫在手背上，烫出一片红印。
他眼角抽搐了一下，却强撑着不退半步。
眼底闪烁着算计得逞的狂热。
再激一把，只要这老东西再出格一点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拔高音量，指着桌上的枪。
“老秦！你敢在会议室动枪！你想干什么！”
“你还真把军区当成你秦家的私军大营了？！你为了个乡下来的外姓女人，连党纪国法都要踩在脚底下？！”
“秦震山，你今天只要敢踏出这门去调一个兵，就是公然违抗军令！”
“我倒要看看，你是不是真打算拿秦家满门的荣耀，去给那几个泥腿子陪葬！
就在这剑拔弩张、千钧一发之际。
会议室那扇包着绿人造革的厚重木门，突然发出一声爆响。
“轰！”
门板被一只穿着旧式军靴的大脚暴力踹开。
木屑夹杂着走廊里的穿堂风，呼啸着灌进暖气充足的会议室。
墙角的几盆君子兰被冷风吹得叶片乱颤。
宋首长像一尊铁塔般怼在门口。
他敞着军大衣的怀，露出里面草绿色的军装，满脸涨得通红，额头青筋一蹦一蹦地跳。
他夹带一身刺骨的寒气，大步迈进屋，粗壮的手臂一把揪起门边的靠背椅，狠狠掼在地上。
“哐当！”铁管椅子砸在地面，发出震耳的巨响，直接弹飞到墙根。
坐在下首的几名干事吓得一激灵，缩着脖子，生怕触了这位煞神的霉头。
“讲规矩？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！”
老宋指着雷建国的鼻子，唾沫星子横飞，吼声震得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。
坐在左首位的雷建国瞥见来人，屁股在椅子上挪了挪。
他抬起右手，用手背拢了拢头顶稀疏的发丝，试图把那几根头发仔细贴回原位。
一个没脑子的炮筒，官职不如自己，脾气倒是不小。
正好把秦震山身边得力的狗腿子，一起拉下水。
雷建国眼底飞快划过一丝幸灾乐祸，面上却迅速堆起愁容。
“老宋，火气别这么大。”
雷建国端起面前的搪瓷缸，捏着缸盖，慢条斯理地刮着杯沿的茶叶梗。
陶瓷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
“李秀梅同志和孩子们被拍花子带走，我这心里也急得冒火。恨不得亲自带人去追。”
雷建国叹了口气，手指敲打着桌面玻璃板。
“可军有军规。为了家属随便的一个私事，就擅自调兵，这破坏的是咱们部队的纪律！”
他把茶缸顿在桌面，摊开双手，眉头刻意皱成个川字：
“我这不也是为了保全老秦？”
“真要是上头查下来，扒了这身绿军装事小，连累整个军区跟着吃处分事大啊。”
“你老宋不在乎前程，总得替底下那些干事想想。”
老宋一把扯开军大衣的风纪扣，他猛地窜上前，双手撑在绿呢子桌布上，逼近雷建国。
“放你娘的罗圈屁！”
老宋一巴掌拍飞桌上的玻璃烟灰缸。
烟头混着灰烬糊了雷建国半边袖管。
“小李大夫把我那不省心的儿子，从阎王那抢回来！她就是我宋家的恩人！”
“你在这儿跟我扯纪律？”
老宋指着雷建国的鼻子，手指头快戳到对方脸上。
“雷建国，你那点花花肠子都翻到脸皮上了！”
“你巴不得老秦犯错误，好给你腾地方是不是？！”
雷建国眼皮微耷，也不恼。
他掏出叠得方正的白手帕，掸掉袖口上的烟灰，顺势把手帕攥在掌心。
他斜眼瞟向秦震山手边那把泛着冷光的配枪，语气越发黏糊。
“老秦，你看看老宋，关心则乱嘛，这都开始说上胡话了。”
雷建国把身子往后一仰，靠着椅背，双手交叉搭在微胖的肚子上，一脸悠闲。
宋首长看雷建国这模样，急步上前绕过椅子，一把揪住雷建国的衣领，将他拽得往前一踉跄。
雷建国被迫站起身，脖子被勒得发红。
他不仅不躲，反而挺直腰板。
“松手。”
雷建国语气黏糊，目光越过宋首长，落在主位的秦震山身上。
“看看，看看！不知道的，还以为这京城是你们两家开的私人堂口。”
“这事儿归公安局管。咱们把情况通报给市局，让地方同志去搜，这才符合组织程序不是？！”
“咳，咳......再说马上就是上级视察的日子，出了岔子，谁也担待不起。”
秦震山眼里充血，直直的瞪着雷建国。
右手握着枪柄，粗壮的指节摩挲着冷硬的金属外壳。
左手掌心里，刚才折断的刺尖，扎着的地方，还在往外渗着血，他却毫无察觉。
秦震山心里明镜似的，知道雷建国这些拿规矩压人的话不是胡诌。
私自调兵确实犯忌讳，这事可大可小。
就怕有心人搅浑水弄大，到时候还真不好收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