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之前在走廊里,念叨着拿分红给刚出生的闺女,扩修房子的,麻三。
“扑通”一声。
麻三一头栽倒在覆盖着白霜的落叶上,压断了一片干枯的野刺玫。
暗红的血水冒着热气,顺着冻僵的泥土蜿蜒淌出。
“麻三?你不在厂子守货,跑这干啥!”
九爷一步跨上前,一把揪住麻三的领口,将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。
麻三胸膛剧烈起伏,嘴里吐着血沫子。
他手指哆嗦着指向来路,眼底全是骇然。
“厂子……被端了!九爷,全完了!”
麻三呛咳两声,连忙抓紧九爷的胳膊,仿佛这样才能稳下心神。
描述着,他永远不想回忆的画面。
“一群穿军装的精兵!带头的是很高个子的男人,腿有些跛,可那身手,那脑子……”
麻三声音里开始带着哭腔:
“光他一个人...一个人就干到了内部,枪枪必中,身体灵巧,很会找地方藏,刚看见个人影,兄弟们就没了。”
“他身边的兵,连个囫囵话都不说,几十号人听那人指挥,配合得严丝合缝,火力猛得根本压不住啊!”
“咱们两百多号兄弟......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……”
他疯狂扯住九爷的袖子,绝望地嚎叫:
“死了一多半,剩下的全被活捉了!”
“还有人被那跛脚汉子,几句话威逼利诱就策反了,把咱们藏在暗窖的那些禁药和枪弹,全抖搂出去!货……全没了!”
“九爷,快逃吧!再晚就来不及了!”
麻三仰起头,满脸祈求。
九爷光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另一只手拄着枪在地上,枪身剧烈的抖动。
“咔嚓”一声,地上的树枝,硬生生被戳成两半。
九爷猛地起身,一脚踹在树干上,震得落叶直掉。
愤怒、不甘,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。
但他不敢回厂里。
那帮军方的人,既然能悄无声息地,端了三百多人看守的老巢。
战斗力,绝对不是他们这二十几号人能抗衡的。
周围的喽啰瞬间炸了锅。
咔嚓咔嚓,的上膛声响起。
有人把腰间的土铳举胸前,嚷嚷着要回去拼命。
“娘的!老子攒了大半年的家当,全在暗窖里!”
“那帮穿绿装的算个球,老子这土铳也不是吃素的,回去跟他们干了!”
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,眼珠子通红。
枪托砸得大腿,啪啪作响,唾沫星子横飞。
有人双腿打颤,四处张望,想着各奔东西。
“干个屁!那是正规军!”
“人家手里拿的是啥连发火器?咱们这几块破铜烂铁,够给人塞牙缝的?”
“俺不干了,俺得留着命回老家种地去!”
一个瘦猴似的半大小子,声音都变了调,脚底板直往后出溜。
眼神一个劲儿地,往黑林子里瞟。
立马有人附和。
“没听麻三说那领头身手多好,跟夜游神似的,带着那几十号人,训练有素的!”
“咱厂里三百多号兄弟,个顶个的凶,还不是都被端了!”
“要去送死你去,俺可不去!”
旁边一个男人哭嚎,正是喜子。
喜子一屁股,瘫在覆盖着白霜的落叶上。
“俺的娘嘞,那么多货,还有库里藏得,那整整几十皮箱的大团结啊!”
“连个毛都还没分到兄弟们手上呢,就全打水漂了……”
眼底那点子贪婪,被这突如其来的绝望,生生绞了个粉碎。
喜子双手使劲揪着,本就没剩几根的头发。
“没了,一切都没了。”
“都给老子闭嘴!”
九爷厉喝一声,拔出腰间的短刀,狠狠扎在一截枯木上,硬生生压住阵脚。
他环视这二十几个手下,咬着牙鼓舞士气:
“货没了可以再抢,命丢了就什么都没了!”
“咱们带上这两个活口,去西山的秘密据点躲一阵,等风头过去,照样东山再起!”
李秀梅和阿楠,在刺眼的晨光下对视。
两人手在背后绑着,肩膀紧紧挨在一起。
“很高……有些跛脚……”
阿楠嘴唇微微发颤,压低声音。
李秀梅眼眶一热。
秦烈!
是秦烈!
狂喜在胸腔里翻涌。
有人来救她们了!
那个男人,带着兵杀过来了!
但她面上丝毫不显。
她反握住阿楠的手,指腹在她掌心安抚地画了个圈。
“别出声,一会找机会。”
李秀梅用气音交待。
不能慌。
现在她们面对的,是二十几个惊弓之鸟般的亡命徒。
硬碰硬只会白白送命。
必须先顺从跟着,保存体力。
在这帮人逃亡的路上,慢慢找机会留下记号。
队伍重新开拔。
负责往南面搜的几个人,听到九爷的呼哨,立马赶来汇合。
九爷扫了一眼人数,眉头一皱:
“怎么少了一个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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