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头的阴霾，被这股新希望瞬间冲散。
李秀梅转过身，那双会说话的桃花眼亮得惊人，眼底燃起锐利的斗志。
“去。”
她回答得斩钉截铁，顺手把秦烈军装的衣领翻平。
“两天后就得出发了，这么赶？我今天先去医馆、门诊楼把事情安排好。”
秦烈看着她瞬间生龙活虎的模样，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宠溺。
李秀梅想到这次出远门，带着孩子，得多备点东西。
“我下午再去趟百货大楼，把物资备齐。”
听到百货大楼，秦烈的眉头瞬间皱起。
他握住她的手，缓了一会，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媳妇儿的指腹。
“听你的，不过别去百货大楼了。”
“吃的路上解决，媳妇你就一人备两套换洗的衣服，其他的到地方了，直接现买。那安排的住所，用的基本都齐的。”
李秀梅看出来了秦烈眼里的紧张。
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，回过味来的李秀梅，想到百货大楼，心里也是一堵。
“好，那我先去医馆了。”
李秀梅抽回手，走到窗前梳着头发。
她暗自盘算着，远行需要准备的银针型号、抗生素和消炎药的数量。
算着算着，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四合院的灰瓦，看向市医院的方向。
冷风吹过院里的枣树，光秃秃的树枝晃动了两下。
她眯起眼睛。
后天，宋延明、虎子和沈万山、阿楠的血缘核查结果，就要出炉了。
两日后
门诊楼内，走廊里的来苏水味直往鼻腔里钻。
李秀梅拎着帆布挎包，脚底的千层底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没发出半点声响。
这包的内外都缝着暗兜，别看不大，却装了不少东西，极其实用。
是之前李秀梅特意找姐姐李雨霞，按她提的要求，帮忙做的。
今天就要跟着秦烈动身去西南，她得赶在出发前，把阿楠这头的护理排班再检查一遍。
推开特护病房那扇刷着绿漆的木门，屋里的空气稠得像凝固了。
靠窗的铁架床边，围了一圈人。
沈万山皮鞋尖抵着床脚，双手死抠着白色的床栏杆，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。
身边站着个身段丰腴的女人背对着，那背影有些熟悉。
宋延明像根木桩子似的杵在另一侧，军装风纪扣勒得死紧，下颌线绷成了一条直线。
老首长宋父大马金刀地坐在方凳上，双手拄着拐杖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身旁还有个李秀梅不认识的中年妇人，一身枣红碎花厚罩衣，脖子围着藏青毛线围巾，打扮得体利落。
和一位一身暗纹棉布小袄，外头罩着家织灰布大棉褂，裹着青布头巾，看着端庄温厚头发花白的老太太。
宋延明抬头看到李秀梅，刚要介绍，就听“吱呀”一声。
门再次被推开，徐年穿着白大褂，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，大步跨了进来。
屋里所有人的目光，瞬间全钉在了那个信封上。
徐年没看旁人，径直走到病床尾。
他单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指头捏住信封封口，刺啦一声撕开。
抽出里头的化验单，目光在纸面上扫了两行，随后抬起头。
“结果出来了。”
徐年声音很平，却砸得满屋子人连气都不敢喘。
“患者沈一楠的血样，与沈万山同志提供的血样对比，高概率确系沈家血脉。”
“若是用沈一楠和生父两人的血样，会更准确。”
其实众人已经心知肚明，不用再拿阿楠生父的血样做检测，都知道这结果，就已经是确定了，阿楠就是沈万山的亲侄女。
“吧嗒。”
沈万山手里的黑皮包掉在地上，砸出一声闷响。
这位在京城商界呼风唤雨的巨鳄，膝盖一软，半跪在床沿边。
他双手捧起阿楠插着输液管的右手，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凉的床沿铁管上。
肩膀剧烈抖动，喉咙里溢出压抑到极点的呜咽。
“大哥……找着了……我真把楠楠找着了……”
“阿楠......你快睁开眼看看我是谁，还认不认得我。”
沈万山语无伦次，眼泪混着鼻涕蹭在雪白的床单上，全无半点平日里的威严。
李秀梅看了看阿楠，眼里也有了泪意。
阿楠，等你醒来知道，一定会高兴！
徐年抬手，阻止众人发问，目光转向僵直的宋延明，将另一张单子递过去：
“另外一份，虎子与宋延明同志的血缘关系成立，已证实，为亲生父子。”
“好！好啊！”
老宋猛地从方凳上站起，手里的拐杖在水磨石地面上重重一杵。
他转过身，一巴掌拍在宋延明的后背上，力道大得让宋延明往前踉跄了半步。
“你小子！老子还以为你这辈子要绝后了！十年不找女人，这下好，媳妇儿子全给老子整齐活了！”
老宋眼眶通红，扯开军大衣的领口，大口喘着粗气。
宋延明没说话，几步来到病床边。
眼神和虎子对视上，以往两人已经建立的融洽关系，此刻却有些微妙。
虎子转回头，眼里有泪，脸上脖子上耳朵都有些发红。
就是不肯再扭头，看亲生父亲一眼。
宋延明也测过头，视线死死黏在了阿楠苍白的脸上。
那双熬得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，涌动着骇人的痛楚。
他慢慢抬起右手，悬在阿楠脸颊上方半寸的地方。
指尖抖得厉害，却怎么也不敢落下去。
他最终猛地攥紧手指，将拳头狠狠砸进裤兜里，撇开脸，咬紧了后槽牙。
“哎哟，我的乖孙孙哎！”
说话的正是老太太身旁的中年妇人。
宋延明的母亲李氏。
李氏压根没往病床上看。
她一把拽过站在角落里的虎子，双手捧着虎子的脸，左看右看。
手指在虎子的粗布褂子上摸了两把，眉头立马皱成了川字。
“穿的这是什么破布烂条！冻坏了我宋家的独苗怎么办？”
李氏一边念叨，一边去解自己脖子上的羊绒围巾，往虎子脖子上裹。
虎子偏过头，梗着脖子躲开。
他退后两步，贴到李秀梅腿边，警惕地盯着李氏。
又抬头看向李秀梅，小拳头捏得死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