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有这样,我这心里才能安生些。”
张淑琴常年卧病,最听不得这种软心肠的话。
她咳嗽了两声,反握住赵凤兰的手,眼眶也湿了:
“大妹子,你是个有情有义的。楠楠有你这样的妈,是她的福气。”
“你放心,咱们一起轮换着照顾,肯定能把人唤醒。”
旁边的李雨霞也跟着抹眼泪,上前帮着整理阿楠的被角。
李秀梅端着搪瓷缸,指腹摩挲着杯壁上的红双喜图案。
让这毒蛇亲自照顾阿楠?
那跟把羊送进虎口有什么区别。
但现在不能戳破。
沈万山正沉浸在认亲的狂喜里,张淑琴他们又被这女人的演技彻底蒙蔽。
没凭没据,自己跳出来指认,只会打草惊蛇。
得稳住。
“沈太太这份心,真是难得。”
李秀梅放下水杯,走上前,从兜里掏出一张排班表,递了过去。
“这是我刚才排的表。既然沈太太要加入,那后半夜两点到六点这最熬人的班,就辛苦您了。”
“阿楠现在需要每两小时翻一次身,还得按揉腿部肌肉防止萎缩。您能吃得消吧?”
赵凤兰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纸,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。
她接过表,脸上的温婉险些挂不住,但还是硬生生挤出个笑:
“为了楠楠,我当妈的有什么吃不消的。李大夫安排得很周到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李秀梅转头看向宋延明。
“宋处长,麻烦您出来一下,阿楠的用药单子,得家属签字。”
宋延明立刻转身,大步跟了出去。
病房里静了一瞬。
李秀梅觉得颈部新结的血痂,被衣领蹭得隐隐作痛。
她顺手从兜里,掏出一个精巧的白瓷瓶。
那是昨晚沈万山为了报恩,硬塞给她的海外特级珍珠霜。
她拧开盖子,指腹沾了点雪白的膏体,微微偏过头。
对着墙上的玻璃窗倒影,将那膏体细细抹在脖颈的伤处。
这股子带着幽香的特殊气味,一飘散开来,屋里几个女人的眼神瞬间就变了。
宋延明的母亲李氏,原本还嫌弃地拿手帕掩着口鼻,这会儿眼睛却瞪得像铜铃。
她死死盯着那个描金的白瓷瓶,喉咙忍不住咽了口唾沫。
这玩意儿,她只在京城最顶尖的贵妇茶话会上,远远闻过一回!
听说抹上一点儿,不仅连陈年老疤,都能去得干干净净。
还能让女人的皮肉,嫩得像刚出生的婴儿。
就这么一小罐,少说得砸进去两三万块的大团结。
还得有通天的海外门路才弄得到!
哪有女人不爱美,她宋家虽然有权,可这等极品的洋货,她也是眼馋得紧,想弄都弄不到。
就连坐在方凳上的花奶奶,那双满是褶皱的眼皮,也掀了掀。
老太太手里盘着的佛珠,顿了一下,浑浊的眼里闪过一抹诧异,暗自心惊:
这沈家真不愧是京城的头号财神爷,这等能让女人抢破头的稀罕物,说送就送了。
而站在一旁的赵凤兰,那正捏着手帕擦眼角的手,猛地在半空僵住了。
她的视线像被针扎了似的,死死钉在那个白瓷瓶上。
那瓶身的描金花纹,化成灰她都认得!
每年沈万山都会花不少钱托关系,弄一瓶给她撑门面。
可昨晚,她打电话再次向沈万山催着,讨要今年的份例时。
却被沈万山沉着脸告知,海关卡得严,货源断了。
现在,这东西居然大喇喇地,出现在李秀梅的手里!
赵凤兰只觉得胸口,像堵了团浸水的棉花,憋闷得快要喘不过气来。
那涂着丹蔻的指甲,死死掐进掌心,手帕被绞得变了形。
一丝压抑不住的嫉妒与怨毒,像毒蛇般在眼底翻涌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眼眶恰到好处地红了三分。
假意不经意地往前凑了半步,捏着手帕轻轻点着眼角,声音细弱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:
“二弟……这不是上个月我托你寻的海外珍珠霜么?你原说断了货,我当真以为是弄不到了。”
“原来……二弟是舍不得给我这当大嫂的用,倒拿来送人情了。”
她这话说得百转千回,本想在宋家人面前,摆摆自己沈家主母的谱,顺道让沈万山下不来台,好生哄哄她。
可话音刚落,一直默默站在床尾的李雨霞,拍了拍洗得发白的衣角。
她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,活像头任劳任怨的老黄牛。
可一听有人阴阳怪气的,敲打自己妹子,那股子护崽的劲儿瞬间就上来了。
她往前跨了一步,跛着的左脚在水磨石上发出一声重音:
“这位太太,这话说的可就不讲理了。三年前,我妹子可是救过沈老板家的独苗。”
“现在脖子上挨了刀子,沈老板仁义!拿瓶好药给我妹子祛疤,那是人家知恩图报!”
“咋的?在你眼里,一条人命还抵不上你抹脸的一罐子膏药?这京城大户人家的规矩,可真叫人开眼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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