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0章 她哪能不知道这糙汉子的心思?(1 / 1)

“孩子在保温箱里睡得挺香,各项指标都算稳。”

护士拿起一旁的病历本,刷刷写着字,余光瞥见那件羊绒衫,忍不住咂了咂嘴。

“大哥,这衣服瞅着不是你媳妇能穿的,是你家亲戚送的吧。”

“你这亲戚啊可真大方,也是个懂行的。这早产儿底子虚,全靠这件极品羊绒衫兜着那口热气。”

另一位上前,将这件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米色羊绒衫,递给王大拿。

“是啊,这可是纯正的极品羊绒,得好几百块钱一件,还得要侨汇券才能买。”

“亏得你这亲戚聪明,知道孩子不足月,拿这金贵东西裹着。”

“要是换了普通的棉袄,这大冷天的风一吹,那早产的毛孩子早没命了。”

王大拿站在床边,一双大手在裤腿上使劲蹭了蹭,这才小心翼翼地把羊绒衫接过来。

柔软的触感贴着他掌心的厚皮,轻得像一团云。

王大拿常年握方向盘、搬货,手上全是老茧,稍微用点力,就怕把这金贵的料子给勾出丝来。
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衣裳,眼眶慢慢红了,鼻翼剧烈地扇动了两下。

转过头,看向病床上的竹妹。

竹妹鼻子里插着氧气管,脸色依旧白得像纸,但嘴唇上总算有了一丝血色。

她偏过头,视线落在那件羊绒衫上,眼眶一点点泛红。

“大拿……”

她手指微微蜷缩,抠着身下的白床单,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
王大拿赶紧弯下腰,大半个身子几乎趴在床沿上,把耳朵凑到她嘴边。

“咱们……欠了天大的恩情。”

竹妹咬着下唇,口腔里还残留着之前咬破的血腥气。

她努力抬起手,指尖触碰到王大拿那张满是胡茬的脸,眼底灼亮。

“得报答……好好报答。”

王大拿反手包住她冰凉的手指,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。

他用力点了点头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应和声。

“你安心养身子。恩人留了地址。”

王大拿压低声音,目光沉稳下来。

“我常年跑这条线,手里那些倒腾紧缺物资的路子,总能帮上恩人的忙。”

“这事儿,我必会上心!”

竹妹看着丈夫坚定的眼神,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,眼皮缓缓合上,沉沉睡去。

病房门外,走廊的光线有些昏暗。

护士端着装满药瓶的托盘,刚从竹妹病房走出门口不远。

旁边突然闪出一道黑影,直直撞了过来。

“哎哟!”

护士惊呼一声,身子往后一仰,托盘里的玻璃瓶撞得叮当响。

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,稳稳托住了护士的手肘,顺势帮她扶正了托盘。

“对不住对不住,护士同志,没伤着吧?”

一道带着浓重外地口音的男声响起。

护士站稳脚跟,抬头看去。

面前站着个高大的男人,头上压着一顶深蓝色的大檐渔夫帽,帽檐拉得很低。

身上穿着件黑灰色呢大衣,领口竖着。

“走路看着点啊,这要是撞洒了药,耽误事儿!”

护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。

“是是是,我这急着找我表姐的病房,一时没注意。”

男人连连点头哈腰,态度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
护士皱着眉头又抱怨了一句,但看对方态度诚恳,也就没再追究,端着托盘快步走开。

男人站在原地,微微侧过身。

他没有走动,只是将下巴往下压了压,视线越过竖起的衣领,精准地投向不远处的病房。

病房门上的玻璃条透出暖黄的光。

透过玻璃,男人清晰地看见那个高壮的糙汉,正握着产妇的手,床头柜上放着那件扎眼的米色羊绒衫。

男人看了一会儿,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。

他抬手,手指将渔夫帽的帽檐,往下猛地一拽,遮住眼底的冷光。

转身顺着墙根,悄无声息地朝着楼梯口走去,很快消失在楼道的阴影里。

......

军用吉普车碾过坑洼的黄泥路,轮胎卷起一串飞溅的泥浆,稳稳停在西南山区,驻防军属大院的铁栅栏门前。

山风顺着车窗缝隙,狠狠灌进来,带着股常绿阔叶林的湿寒气和煤渣味。

小于利索地拔下车钥匙,推开车门跳下去,反手将后备箱的帆布帘一把掀开。

“到了!老大,大少奶奶,咱们下车吧。”

他一边扯着嗓子喊,一边探着半个身子,胳膊上青筋直冒,将里头三个沉甸甸的编织袋,一股脑全拽了出来。

李秀梅推开车门,脚底踩在有些湿滑的青石板上。

她抬手拢了拢肩头,被风吹乱的大衣,视线迅速扫过四周。

一排排红砖砌成的老楼,依山而建。

楼与楼之间,拉着纵横交错的铁丝,上面挂满了军绿色的被面、花花绿绿的衣裳。

秦烈从另一侧下车,军靴落地,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。

他大步绕过车尾,径直走到李秀梅身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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