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1章 嫂子,老大以前真没讲究过这些(1 / 1)

进了筒子楼,走廊里的穿堂风,生硬得很。

裹着股呛鼻子的煤烟子味儿,直往人领口和袖管里钻。

小于走在最前头,到了楼道口,他侧过身,拿后背去顶那扇掉漆的木门。

门轴早缺了油,被他这么一撞,立马发出一阵,刺耳拉胯的嘎吱声。

“嫂子,这边走,当心脚下。”

小于偏过头,下巴往前头努了努,点着那满是水渍的坑洼水泥地。

李秀梅牵着安安跟在后头。

这楼道里光线差得出奇,头顶那几颗白炽灯泡上,蒙着厚厚一层油垢,就靠光晕晕出来的那点黄光。

走廊两侧靠墙的位置,几乎没处落脚。

密密麻麻垒的,全是越冬的大白菜和煤球堆。

每隔几步远,就拿碎砖头,搭着个简易的灶台。

上头架着几口,熏得溜黑的铁锅,其中一个盖子缝,还往外散出昨晚剩菜的馊味。

秦烈走在最后头,他人高马大,走在这本就堆满杂物的狭窄过道里,颇有些施展不开手脚。

鞋底踩过湿滑的水泥地,步子迈得沉甸甸的。

“嫂子,到了,就这间。”

小于停在走廊尽头,身子靠着扇木门,从兜里摸出一串长长的钥匙,挑出里头颜色偏暗的一把,摸索着捅进锁眼。

随着木门朝里头豁开,一股子捂了不知道多久的阴冷气,夹杂着樟脑丸和陈年老灰的味儿,直冲脑门。

李秀梅迈过那道,被踩得缺角的门槛,站在屋子里头,把这地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圈。

这屋子拢共算下来,也就三十来平。

进门处是个极窄的过道厅,靠墙根摆着一张原木方桌,两边配着两条长板凳。

桌面的清漆早些年就磨没了,摸着拉手。

墙面刷着大白石灰,尤其是靠近墙根那,一截早就受潮起皮,正往下直掉渣子。

窗户是以前老式的木框玻璃窗,木头干缩,缝隙极大。

外头的寒气,寻着窗缝往里头直灌,吹得顶上那台,生了层黄锈的吊扇叶片,直晃荡。

除了顶上这破吊扇,满屋里连个插电的物件,都寻不着。

做饭的灶具、锅碗瓢盆,一概没有。

李秀梅松开牵着安安的手,上前几步走到方桌前,伸出食指在桌面上,重重抹了一把。

抬起手一看,指肚上贼厚的黑灰。

她转过身,视线越过那张脏桌子,看向正把行李搁在地上的秦烈。

秦烈正低着头、弯腰去解行李上的死结。

李秀梅双手揣进大衣兜里,下巴微微一抬:

“你平时就这么对付着住?”

秦烈直起腰板,两手互相拍掉掌心的灰,视线正对上她:

“嗯。”

李秀梅转眼看向一旁的小于。

这小伙子正扯了块,不知道哪来的破抹布,猫着腰在方桌上拼命搓洗。

屋里连个烧水的热水瓶都找不见,挂衣服,全靠墙上随意砸进去的几个铁钉子。

果然如她前面猜的一样,为啥分房子不要,要跟小于凑近了住。

一个大男人过日子糙得没边没沿,吃喝拉撒洗洗涮涮,八成全是当甩手掌柜,直接指使小于去办的。

小于感觉到李秀梅盯着自己看,擦桌子的手赶紧停了停,讨好地咧着嘴笑:

“嫂子,老大以前真没讲究过这些。饭点去食堂打份饭,对付一口就能熬一天。谁能想到……”

小于话说到一半就卡壳了,因为秦烈一眼横了过去,看得很实在。

小于识趣地立马闭紧嘴巴,低下脑袋继续死命蹭那块桌面。

秦烈往前迈了一步,走到李秀梅跟前。

抬手将那,被楼道风吹乱的鬓发,往耳后拢了拢。

秦烈那手指肚上,生着常年训练留下的硬皮,刮过李秀梅耳根皮肤的时候,激的李秀梅心里都跟着一痒。

“以前是真没想过,这辈子还能讨个媳妇。”

秦烈把声音往下压了压,视线落在李秀梅脸上,语气里透着十二万分的认真劲儿。

“更没敢想,还能有两个孩子跟在身边喊爸。”

李秀梅耳根子有点发热。

这人在外头,总是板着一张冷脸。

此刻当着孩子和小于的面,说起这种话,偏偏又顶着一张比谁都正经严肃的脸。

真叫人接不住招。

李秀梅偏过头去,假装去看里头那两扇房门,直接岔开话头:

“里头怎么安排?”

“总共两间屋。”

秦烈收回手,往左边指了指。

“主卧那头一张木板床,和一个大立柜。次卧一张铁架子高低床。”

平平板正地走到主卧门前头,仰着小脸,盯着主卧那个,快顶到天花板的大木柜,没吭声。

安安却好奇得很,噔噔噔跑到次卧的高低床前,小手摸了摸铁栏杆,转头嗓音清亮地喊:

“妈,这个床有两层高哎!我想爬上去睡!”

“上头太高,晚上睡觉翻身滚下来咋办?”

李秀梅走过去,直接把闺女拽回自己腿边。

正说着,门外头突然“当啷”一声响,是个铁皮水桶磕在地上的动静。

“哟,秦大校这是回了?”

一声洪亮又爽朗的嗓门,在门口响了起来。

李秀梅回头去看。

门口站着个约摸三十的女人,外头罩着件藏蓝色的工作服,袖子往上撸到了手肘肘弯,手里提溜着个空桶。

人长得不打眼,但右眼角有颗痣,倒是看着好看。

秦烈迎上去两步,稍稍点了个头:

“苏嫂子。赵宁出勤还没回?”

苏大姐大咧咧地摆手,把水桶随便往门框上一靠:

“没见着人影呢,得下个月初才能见着。这位是……”

苏大姐的视线,一下子就落在了李秀梅身上,眼神都亮了几分。

这军区大院里家属多,但长得这么周正标致、往那一站就提气的,她还真是头一回见。

“我媳妇,李秀梅。”

秦烈话少,介绍得极短,但人却下意识往前挡了小半步,护得很紧。

李秀梅上前一步,嘴角带起笑,客客气气打招呼:

“苏嫂子好。刚来这儿,往后还得麻烦您多照应。”

苏大姐赶紧在罩衣上,蹭掉手上的水,往屋里跨了两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