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岁的孩子，眼神却透着一股子，看透一切的冷酷与清明。
他目光平淡地，扫过高鹏那松垮的胸脯，然后慢慢抬起头。
视线越过白雾，看向花洒下，犹如山岳般硬朗强悍的秦烈。
平平什么都没说，甚至连个不屑的表情都没给。
他只是把铝盆放在地上，转身去拿肥皂。
就这一个纯真又严谨的打量动作，直接把“弱者”与“强者”的天壤之别，判了个死刑。
高鹏脸上的假笑瞬间僵死。
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，全往脑门上涌，自尊心被一个三岁的小孩，踩在脚底反复碾压。
他慌乱地扯过手里的毛巾，死死捂住下半身，动作一大，脚底没踩稳。
“呲溜”一下，整个人四仰八叉地，砸进水池子里，呛了一大口洗澡水。
“高干事，你这是练王八憋气呢！”
老兵们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。
秦烈关了水龙头，转身拿过毛巾搭在肩上，垂眸看着水里狼狈扑腾的高鹏，眉峰都没动一下，只对着平平喊了一声：
“拿肥皂过来，洗头。”
“来了。”
平平稳稳当当地走过去，连看都没再看池子里一眼。
……
一墙之隔的女浴池，同样是雾气缭绕，只是空气里多了一股子桂花头油的香精味。
雷艳玲刚把一件，领口带着蕾丝边的洋衫，挂进柜子里，正站在一排花洒下。
她今天刚去城里，重新烫了个大波浪卷，头发用干毛巾包着，只露出丰满的身体。
杨丽顶着那一头短发，粗壮的脖子扭着，手里拿着搓澡巾，满脸堆笑地凑在雷艳玲身边打转。
“艳玲，你这皮肤是怎么养的？这白得跟面粉似的。这身段，文工团那帮小妖精哪个比得上你。”
杨丽粗声粗气地拍着马屁，还不忘拿脚趾头，去蹭掉地上的下水道杂物。
王芳在旁边洗着内衣，也赶紧接茬：
“可不是。刚才那件洋衫，友谊商店都不一定能买着。艳玲，你穿上就跟画报里的电影明星一样。”
雷艳玲虚荣心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。
从木盒里抠出一块进口香皂，在手心里打着沫，下巴扬起：
“那当然，我大伯托人从海市带回来的，这大院里别人想摸都没门。”
厚重的帆布帘子被掀开。
李秀梅牵着安安走进来，一身寒气立马被闷热的热气包裹。
李秀梅先把搪瓷脸盆，放在木长条凳上，弯下腰，耐心地给安安解开军大衣的扣子。
雷艳玲正拿着梳子，透过镜子上被抹开的一圈白雾，一眼就瞥见了进门的李秀梅。
哪怕李秀梅还穿着保守的毛呢大衣，那艳丽姿色，瞬间把这满屋子的人都比了下去。
雷艳玲捏着梳子的手猛地一紧，塑料梳齿戳得掌心生疼。
她眼底划过一抹狭隘的恶毒，余光扫见旁边凳子上放着一块用剩下的小半截肥皂，早就泡得软烂滑溜。
她装作转身去拿脸盆里的洗发水，借着水雾的掩护，脚尖极快地一勾一踢。
那块肥皂贴着湿漉漉、满是肥皂沫的瓷砖，悄无声息地滑向过道，正好停在安安准备迈脚的必经之路上。
雷艳玲嘴角往上一提。
只要这小丫头踩上去摔了，李秀梅去护孩子，肯定得在这大庭广众之下，摔个四脚朝天的狗啃泥。
让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人丢个大脸。
安安脱了棉鞋，穿着小花袜子，刚要往前迈步。
“咕噜咕噜——”
旁边墙角的暖气管子里，突然爆出一串沉闷的水泡声。
安安被这动静吸引，好奇地歪过头，小步子顺势往右边轻轻一躲，去摸那根管子外面的布条。
“妈妈，管子肚子里在唱歌呢！”
安安仰起头，笑得眉眼弯弯。
她这一躲，那块致命的肥皂失去了目标，顺着地面的坡度，一路溜到了墙角下，水道的铁篦子边上，卡在了缝隙里。
李秀梅根本没注意到脚下的险情。她把安安的衣服叠好放进柜子，随手褪去了最外层的大衣，接着是里面的高领毛衣。
当最后一件贴身衣物褪去。
头顶昏黄的灯打在李秀梅身上。
整个更衣间，突然出现了一阵极为诡异的安静。
刚才还在叽叽喳喳聊天的几个军嫂，手里的盆差点掉地上。
李秀梅的皮肤不是那种捂出来的苍白，而是透着健康的粉润，白皙娇嫩。
最要命的是那身段，多一分嫌胖，少一分嫌瘦。
腰肢柔软不盈一握，胸前与翘臀的轮廓，却丰满挺拔。
除了脖子上，有大半圈淡淡的不知什么痕迹，其他地方简直就是女人最完美、最曼妙的黄金比例曲线。
杨丽正拿着毛巾擦脸，视线撞上李秀梅的瞬间，她看了看自己粗壮得像水桶一样的腰身，和那两条布满汗毛的粗腿，羞愧得满脸通红。
她这“男人婆”的称号，在这一刻更是彻底彰显出来。
杨丽猛地转过身背对众人，用力搓洗胳膊和大腿，可毛一根没掉，很快红了一大片，仿佛感觉不到疼。
王芳手里抓着内衣不再搓洗，越抓越紧。
她死死盯着李秀梅的腰线，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嫉妒。
要是她能长成这副身段，文工团领舞的位置、那些领导抛来的鲜花，怎么可能轮得到别人！
常年在大院里给人搓澡的吴大妈，是个直肠子的大嗓门。
她刚给一个军嫂搓完背，端着木盆走过来，眼睛瞬间亮了。
“哎哟喂！大妹子，你这身子骨是怎么长的！”
吴大妈把盆往地上一搁，开启水龙头冲洗着身上，前一个人身上搓下来的泥，她毫无顾忌地大声夸赞。
“老婆子我在这浴室干了十几年，过手的女人少说上千。就没见过骨肉长得这么匀称的！该长肉的地方满当当，腰细得像根翠竹。这才叫天生的好皮囊，不像有些人，为了显摆，硬拿束腰带勒出个怪模样，连气都喘不匀。”
这话一出，好几道目光下意识地往雷艳玲那边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