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兰跟了她这么久,机灵得很。
反手牢牢挽住李秀梅的胳膊,语气里透着关切:
“大夫姐,你这酒量连三钱都不到。走,咱去那边风口透透气,别搁这儿难受。”
两个人离了闹哄哄的酒桌。
夜风裹着松木燃烧的草木灰味,扑面而来。
李秀梅大半个身子,倚在小兰身上,步子迈得细碎。
她微微低着头,视线却穿过额前的碎发,在暗处的吊脚楼和石墙根底下飞速游走。
火光照不到的死角,处处透着玄机。
左边那根大原木图腾柱后头,两个苗人正换着抽一袋老黄铜水烟,他们身上披着破羊皮袄。
地上丢了三四个火折子,都已经烧断了。
右边斜坡的常青灌木丛里,叶片不正常地塌了一大块。
李秀梅凑近小兰耳侧,呼吸压得极轻:
“左边柱子后头守着三个。半个时辰换一趟班。右边石包后面,藏着两人。”
小兰挽着她的手臂收紧,没乱看,只是低声回了句:
“记下了。”
主仆二人借着酒遁,在广场外沿溜达了一圈,神不知鬼不觉地,摸清了四周岗哨的换班规律与暗卡分布。
牛皮鼓敲到后半夜,火把也渐渐暗了下去。
广场上满地都是粗瓷空酒坛,倒得横七竖八的。
几个苗人民兵摇摇晃晃,举着煤油灯,把一行人送回了后排的客竹楼。
“贵客……歇着……”
苗人打着响亮的酒嗝,随手拉上了木排门。
脚步声顺着竹楼梯渐渐远去。
外头踩踏声一断,屋内原本沉醉的氛围突变。
秦烈身形瞬间挺直,他上一秒还靠在竹床边直打酒嗝。
他大步跨到木架前,大掌捞起搪瓷盆里的冷水,迎面泼下。
抹去脸上的水珠,男人的背脊绷得笔直,那双眼锐得像开了刃的尖刀,哪还有半点醉意。
傅云谦从呢子大衣兜里,掏出一方纯白棉帕,仔细擦拭着几滴酒渍,那是不小心沾在袖口上的。
他嫌弃地,将帕子直接扔进墙角的竹篓里,眉头微蹙。
“苗云川那帮人,喝得连北都找不着了。”
秦烈压着嗓子,目光扫过桌上的老式挂钟。
“留给咱们的时间,只有一个钟头。”
巴图迈着沉重的步子,走到屋子后墙的木格子窗前,那扇窗是封死的。
牙关咬紧,脖子上青筋根根凸起。
粗糙的原木刺扎进掌心,他连声闷哼都没出,凭借恐怖的怪力,硬生生将木条连根拔出,那木条深扎在窗框里,轻轻搁在地上。
赵客身形瘦干,顺着墙缝一钻。
像只夜枭,手脚并用顺着廊柱,直接翻上了竹楼顶层,融进黑夜里放风。
铁头扯出白色的绑腿布条,在双手掌心一圈圈缠上,打了个死结。
反手抽出身后的半月反曲弯刀,那两把刀造型怪异。
刀刃在微弱的月光下,泛着嗜血的寒光。
吴蛇缩在暗处的墙角,蜡黄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他紫黑色的指甲盖,在袖筒的夹层里狠狠抠挖。
引路香粉末悄然留在了他的指缝间,那些粉末能让沿途毒虫毒蛙狂躁。
阿达交代的死令,在他脑子里反复盘旋。
“秦同志。”
吴蛇佝偻着背,伸出枯瘦的手指了指后山的一条岔路。
“右边林子瘴气重。走左边那条谷道,底下有溪水,不招毒物,能直接绕到暗窖背后。”
他指的那条路,是一条绝路,沿途长满了千丝毒藤,一碰就溃烂。
李秀梅没理会他。
她打开帆布包,用指甲抠开红蜡封口。
一股浓郁苦涩的药香瞬间散开。
“这是药丸,用来化解毒瘴的,含在舌根底下。”
她抓出几粒,递给秦烈和小兰。
转身又掏出几个小纸包,“驱虫粉,均匀撒在鞋面和裤腿上。”
李秀梅的动作利落,将解毒药和驱虫粉分发给众人,彻底断了林中那些预警蛊虫作乱的指望。
傅云谦接过药丸。
他低头闻了闻,那股中药香盖住了屋里的霉味。
他将药丸放入口中,左手拨弄着怀表,唇角微抬,一副事不关己看戏的姿态。
秦烈将军刺反握在手心里。
他扫了吴蛇一眼,黑沉的目光极冷。
没说半个字,转身单手撑着窗沿,身形如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,直接翻了出去。
小于紧随其后。
夜色浓重,风雪掩盖了足迹。
秦烈和小于默契配合,借着灌木丛的掩护,逼近了后山半腰的三层竹楼,那座竹楼十分隐秘。
门口烧着火盆,四个苗兵正靠在柱子上打盹,他们身上佩着短刀。
秦烈打了个战术手势。
小于心领神会,贴着土坡边缘匍匐绕到侧面。
距离还有三步时,秦烈脚底发力,猛地暴起。
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虚影。
他左手大掌,一把捂住左侧苗兵的嘴,右手军刺厚重的倒柄,狠狠砸在那人后颈侧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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