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浑浊的吊梢眼里,猛地浮现出滔天的阴毒。
他袖口猛地甩向墙角,紫黑的指甲死死抠住一根细藤绳,那是藏在泥里的,用力扯断。
机括弹开的脆响在夜风中传出。
四面的墙砖缝隙里,瞬间喷出大股雾气,颜色是浓绿色的。
刺鼻的恶臭味扑面而来,厚重的毒瘴,直接封住了众人退后的路。
与此同时,吴蛇,佝偻的背脊猛地往下一塌。
那双打满补丁的深蓝色袖筒里,枯黄的手腕猝然一翻。
草丛里没有风,却传来一道极细微的“簌簌”声。
一条通体赤金、仅有筷子粗细的金线蛇,像拉满弓的利箭,直扑离他最近的李秀梅面门!
蛇口大张,猩红的信子,带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。
“找死。”
阴影里,低哑的声音短促冰冷。
秦烈那条长腿猛地往前一跨,高大壮硕的身躯,瞬间挡在李秀梅身前。
他没有拔枪,宽厚的手掌,直接擒向那条毒蛇的七寸。
可有人比他更快。
“铮——”
金属刮擦刀鞘的锐响,刺破风雪。
铁头不知什么时候贴了上来,那双缠满白布的手,握着半月弯刀。
他眼底兴奋得发红,甚至伸出舌尖,舔了舔干裂的嘴角。
手腕一抖,银光在半空里划出一道残影。
那条金线蛇还在半空,就被硬生生削成两截。
腥臭的蛇血飞溅开来,几滴落在旁边的枯叶上,瞬间烧出几个黑窟窿。
吴蛇一击落空,转身就要往身后的瘴气林子里钻。
李秀梅被秦烈护在身后,清冷的桃花眼底,透出极度的冷芒。
她没有任何惊慌,右手飞快摸向腰间。
指缝间银光一闪。
三枚特制长针脱手而出。
离他只一步远的吴蛇,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只听见“噗噗”几声闷响,银针精准无比地,刺入吴蛇肩颈的两处死穴和脊背大穴。
吴蛇刚跑出两步,身子猛地一僵。
紧接着,他那两条干巴的手臂,就像是被抽了筋,“咔哒”两声,直接如烂泥般脱臼,软绵绵地垂挂在身侧。
他想喊,嗓子眼里却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杂音,双腿一软,跪在泥水里。
“狗娘养的,敢跟老子玩阴的!”
巴图粗着嗓门骂了一句。
他迈开那双逼近两米的粗壮长腿,两步跨上前。
蒲扇般的大手,一把薅住吴蛇的后脖颈,像拎起一头死猪。
手臂上虬结的肌肉,猛地贲起,巴图将吴蛇狠狠往地上一掼。
“砰!”
烂泥和着碎冰四下飞溅。
吴蛇半张脸砸进泥坑里,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,彻底成了一滩烂泥。
一切都发生在几个眨眼间。
“留活口,一会还有用。”
傅云谦站在几步外的干净石板上,慢条斯理地摘下金丝边眼镜。
他掏出一块纯白的手帕,轻轻擦拭着镜片上沾染的几点雾气,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吴蛇一眼。
阿彪立刻上前,拿粗麻绳将吴蛇捆了个结实,直接塞了团破布堵住嘴。
秦烈转过身,双手捧着李秀梅的小脸,凑近左右细瞧。
右手又下滑,轻捏着李秀梅的下巴,抬起,在脖颈处转了一圈。
确认自己媳妇儿没被咬,也没沾上一滴毒血,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寸。
秦烈没说话,只是眼神沉得吓人,下颚绷得很紧。
“我没事。”
李秀梅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,视线越过树林,落在不远处那栋被重兵把守的竹楼上。
“没时间审他。先进去。”
秦烈点头,抬手打了个手势。
赵客像个没有重量的幽灵,贴着墙根摸了过去。
他粗大的右手食指扣着军刺,刀刃顺着竹门的门缝往上一挑,拨开了里头的木栓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众人鱼贯而入。
刚踏进外间,一股极度潮湿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,李秀梅一眼就瞧见柱子上,绑着个人。
是个做男装打扮的年轻女子,正是那小药王苗青岚。
她身上没穿苗家姑娘,常备的繁重百褶裙,反倒套着一身青黑色的粗布短打。
衣襟处,缀着两排野兽骨扣,表面打磨得平滑,腰间紧紧系着个灰布褡裢。
一头浓黑的长发,没盘规矩的发髻,只用一截半干的药藤子,随意扎在脑后。
这姑娘五官生得极其明艳扎眼,却偏偏长了一副高挺的眉骨,下巴倔强地扬着,硬生生压住了那份女子的娇弱,透出一股子雌雄莫辨的俊俏。
她被指头粗的生麻绳,牢牢绑在黑黢黢的木柱子上。
那生麻绳没褪干净毛刺,生生卡进手腕磨破了皮,渗出的血水,结成了一圈青紫交加的硬痂。
苗青岚嘴里被塞了一团破布,颜色已经发黄,双眼因焦急愤怒充血,泛着红血丝。
看着一群陌生高大汉子,突然闯进来,她眼里没透出半滴眼泪,和求饶的怯意,反倒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。
胸膛剧烈起伏着,脚下死命跺着布鞋,鞋面上沾满了草药泥,身子不管不顾地往前冲撞,愣是把整座竹楼的木板,踩得“嘎吱”狂响。
直到看到众人身后,最后进来的傅云谦,苗青岚眼睛睁圆,挣扎的动作整个顿住。
李秀梅没有停步。
她连余光都没在苗青岚身上多做停留,径直掀开挡在里间的布帘子,冲了进去。
里间的空气比外头更沉闷。
一张破旧的竹榻上,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。
老妇人面如金纸,眼窝深陷。
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,显然处于极度的深度昏迷中。
这就是那个能配出通脑脉蛊药的老药王。
李秀梅快步走到床前。
刚靠近,鼻腔里就钻进一股甜腻得发呕的暗香。
李秀梅没出声。
她拉过老药王那枯树皮般的手腕,三根白皙的手指搭在脉门上。
指腹刚贴上去,李秀梅的眉头便微不可察地一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