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1章 这姓傅的,像发情的孔雀,搁这儿开什么屏?(1 / 1)

吉普车结实的橡胶轮胎,压在平整宽阔的水泥路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路两旁的白杨树笔直参天,树干上刷着一截整齐的白灰。

“吱!”

小于一脚踩下刹车,吉普车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。

李秀梅降下车窗玻璃。

傍晚的余晖下,两扇巍峨庄严的铁栅栏大门,赫然出现在眼前。

门口站着荷枪实弹、身姿笔挺的哨兵。

红砖砌成的高墙上,刷着八个白色的大字,透着一股子威严。

历经跋涉,他们终于赶在天黑前,抵达了西南军区大院门口。

李秀梅扯着车门把手,迈腿跳下车。

她拍了拍沾在裤腿上的灰土,正准备把脖子上的红毛线围巾,往上拉一拉,余光里,一道修长的身影挡住了风口。

是傅云谦。

自从在深山那处悬崖边上,发生了那场险些丧命的意外后,这一路回程,傅云谦出奇地沉默。

他那副常年不离鼻梁、用来遮掩眼底神色的金丝边眼镜,早跌进了万丈深渊。

没了镜片的遮挡,那双常年温润深邃的眼睛,彻底暴露。

眼尾带着点天生的红晕,少了平日里常挂的和风细雨,反倒透出几分,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态。

傅云谦没让阿彪跟着,自个儿走到李秀梅跟前,隔着两步远的距离站定。

他抬起那只上了药,缠着细白纱布的手,习惯性地想去推鼻梁上的眼镜,指尖却扑了个空。

动作微微一顿,他顺势将手放下,揣进深黑带暗纹的棉衣兜里。

“李大夫。”

傅云谦开了口。嗓音低缓,没带平时那种弯弯绕绕的试探。

“悬崖边上的事,傅某记在心里了。多谢。”

这语气太诚恳。没有拿腔拿调的“恩赐”,也没有软刀子般的拉扯。

李秀梅整理围巾的手,停在半空。

她抬起眼,目光在傅云谦那张没戴眼镜的脸上,停了两秒。

这还是她头一回,从这头“笑面虎”身上,将傅云谦的表情,看的这般真切。

她心里明白,那崖边一根麻绳的恩情,算是实打实地落下。

李秀梅也把手抄进棉袄兜里,眉尾轻轻一挑,语气带着几分跳脱的俏皮:

“傅老板记性好就行。这荒郊野岭的,拉你一把费了我老大的劲儿。往后咱们遇上,你保持今天这份真诚,少把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,往我头上套,就算对得起我那根麻绳了。”

话音刚落,风卷着一片枯叶落在两人脚边。

傅云谦听着她这,半是敲打半是玩笑的话,没恼。

他看着李秀梅那双在冷风里,亮得出奇的桃花眼,胸腔里忽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。

他低低地笑出了声。

不是平时那种,只浮在嘴皮子上的浅笑,而是实打实的、牵动了胸膛震动的笑。

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,笑意直达眼底。

站在几步外正掏火柴准备点烟的阿彪,听见这动静,手猛地一抖。

“吧嗒”一声,火柴盒掉在水泥地上。

阿彪顾不上捡,瞪圆了眼睛,盯着自家主子的俊俏侧颜,活见鬼似的咽了口唾沫。

他跟在主子身边这么些年,见过主子笑着下狠手要人命,可从没见过这种,毫无防备的真心实意。

“李大夫脾气直,傅某领教了。”

傅云谦笑声渐收,却没正面应下。

他手指在兜里捏着那方丝帕,话锋一转,打趣道:

“只是这嘴皮子跟飞针一样利索,平时在医馆里,病人也不敢多问两句吧?”

还没等李秀梅接话,旁边一股带着松针冷冽的霸道气息,猛地压了过来。

秦烈长腿一跨,棉靴踩在干硬的黄土上。

秦烈高大的身躯,横插进两人中间。硬生生切断了傅云谦看向李秀梅的视线。

秦烈眼神极冷地扫向傅云谦,心里直犯堵。

这姓傅的没戴眼镜,倒像发情的孔雀,搁这儿开什么屏?

秦烈下颚绷得极紧,夹着烟的手指往西边一指,语气沉得像坠了铅:

“天要黑透了。这片山路一冻冰,车轱辘打滑。傅老板还有闲心在这扯闲篇?”

话里话外,驱赶的意味明明白白。

傅云谦目光在秦烈那张冷硬的脸上刮过,眼底的笑意淡去几分。

他余光扫过躲在秦烈背后、正低头拍打帆布包灰尘的李秀梅。

想着她在深山里蹚冰卧雪,吃了不少苦头,终究没跟秦烈在这当口顶牛。

“是不早了。”

傅云谦重新挂上那副温吞的做派,隔着秦烈的肩膀,对着后头的李秀梅说道。

“崖边翻下去的那车药材,折损的钱,稍后我会让人送来。”

一听见钱,李秀梅拍灰的动作瞬间停住。

那可是小三万块钱的尖货!

她本以为掉下悬崖打水漂了,心疼得夜里都没睡踏实。

现在这姓傅的主动开口赔钱,不要白不要。

李秀梅拽着秦烈后背的棉袄,探出半个脑袋,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,大方地点头:

“傅老板家大业大,既然开了口,那我可不推辞。就在这儿谢过。”

看着她听见钱就亮起来的眼眸,傅云谦喉结滚了一下,没说话。

李秀梅低下头,拉开藏青色帆布包的拉链,在里头的众多小口袋里摸索了一阵,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牛皮纸本子,和铅笔。

她就着吉普车的引擎盖,唰唰写下一串地址和座机号码。

写完,干脆利落地撕下那页纸,越过秦烈的手臂,递到傅云谦面前。

“这是京城医馆的内线联系方式。”

李秀梅语气郑重,神色敛去了玩笑。

“我答应过的事绝不食言。等回京救醒阿楠,只要傅老板开口,我必定替你办成那件事。绝不含糊。”

傅云谦伸出缠着纱布的手,接过那张薄薄的纸。

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指尖,他手指向掌心一收,将纸条攥紧,没吭声。

这时候,队伍后头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。

孙老根背着个瘪了一半的蛇皮袋,弓着腰凑了上来。

这老头穿着打补丁的短打棉袄,满脸风霜,搓着满是冻疮的手,老远就堆起一副慈眉善目的笑。

“李大夫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