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梅走上前，先是低头看了看阿楠的脸色。

虽然人还没醒，但原本苍白的脸上，已经明显红润了一点。

她松了口气，转头看向一大一小两个男人。

“行了，阿楠这脉象已经稳住。”

李秀梅抬手，指了指宋延明身上。

“你们俩，回去洗漱洗漱，换身干净衣裳。”

宋延明脚下一顿，立刻弯腰去扶椅子：

“我不累，我在这守着就行。后勤处那边我请了假，这段时间我哪也不去。”

虎子也梗着脖子，一动不动：

“干妈，我......这里有啥活，让我来！我都能帮忙干。”

这两人，找借口干活就是想留下来。

李秀梅挑了挑眉，目光在宋延明那件脏兮兮的衣服上，打了个转，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：

“阿楠最爱干净。你们俩打算等她一睁眼，就让她闻你俩这满身的馊味？”

这话一出，宋延明身子猛地一僵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
裤腿上全是泥点子，衬衫扣子崩掉了一颗，手背上还有好几道血口子。

他下意识地抬起胳膊，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
一股子汗酸味混着血腥味直冲脑门。

堂堂京城卫生处的一把手，平日里最注重仪容的人，此刻脸居然破天荒地红了。

宋延明不自在地把手背到身后，干咳了一声：

“那我……先回去收拾一下。”

说着，宋延明的目光小心翼翼地，投向了病床对面的虎子。

昨天听到虎子那声主动叫出来的“爸”，他这颗心到现在还像是在半空，飘飘忽忽的。

可眼下，这孩子又绷着一张小脸，不主动亲近了。

宋延明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。

十年没尽过当爹的责任，他哪敢直接开口问孩子，要不要跟他回那个家。

怕逼紧了，反倒让孩子更抵触。

宋延明就那么站在那，眼神里满是期待，喉结滚了滚，到底没敢把那句“跟我一起回家”说出来。

虎子低着头，脚尖不安地蹭着地砖的缝隙。

他不想离开妈妈，更不想去那个所谓“亲爸”的家里。

陌生，尴尬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。

可他又不想让刚缓过一口气的妈妈担心。

病房里的空气一时间有些凝滞。

李秀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。

她没说话，只是微微偏过头，给了站在身后的秦烈一个眼神。

根本不需要多余的话，秦烈心领神会。

他迈开长腿走过去，大手直接罩在虎子的脑袋上，用力揉了两把，把那本就乱糟糟的头发，揉得更像个鸡窝。

“臭小子，干杵着当门神？”

秦烈嗓音低沉，带着几分笑意。

“跟你爸回去洗个热水澡。身上这味儿，黑虎闻了都得绕道走。”

没等虎子拒绝，秦烈大手按在虎子的后背上，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，直接将虎子往宋延明的方向推了过去。

宋延明眼睛一亮，感激地看了秦烈一眼，双手极快地往前一探，顺势牵住了虎子的手。

手心接触的瞬间，虎子浑身猛地一顿。

男人的手很大，掌心并不像干爹那般有茧子，但很有力。

热度顺着皮肤传过来，烫得他想缩手。

虎子没挣脱，只是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看秦烈，最后将目光投向了李秀梅，眼神里透着几分茫然和求助。

李秀梅走过去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，弯腰轻柔擦着虎子脸颊。

是虎子昨日胡乱擦眼泪，干涸后的脏污。

她声音放得很柔，语速却很稳：

“虎子，去不去，按你自己的心意来。喜欢就是喜欢，不喜欢就是不喜欢。你是男子汉，得学会自己做决定。”

说到这，李秀梅抬高手，轻柔的抚平虎子头上，被揉乱的头发，目光却直视着虎子。

“不过，宋处长以前或许不一定是个多么好的父亲，但这两个月左右的相处来看，他不会是个坏爸爸。他心里，是把你和你妈装在第一位的。”

这话一出。

宋延明浑身一震，攥着虎子的手，不自觉地收紧了些。

虎子的脸慢慢红了，他咬了咬下嘴唇，再次看向宋延明时，眼底多了一点微光。

他极轻地，点了点头。

两人走出病房。

走廊上，宋延明放慢了脚步，配合着虎子的步幅。

走到楼梯口风大的地方，他松开手，仔细地替虎子将领口翻在里面的衣角扯平，又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。

做完这些，他重新牵起孩子的手往外走。

冷风吹在脸上，宋延明的心却热乎乎的。

他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刚才李秀梅的话。

难怪阿楠这么喜欢这女人，拼了命也要护着这个妹子。

想起李秀梅离开京城之前，他主动提出的条件。

宋延明决定，等阿楠醒了，他就去着手办妥。

想到这，他微微低头，细细看了看虎子。

虎子明显被养的很壮实，宋延明明白，这也是因跟着李秀梅才能被养的这么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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