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7章 赵凤兰与陈东,同学价,给你打对折(1 / 1)

同桌陈东把椅子歪过来,嘴里叼着半截铅笔头,脚翘在桌肚里。

课桌中间,用粉笔画着一道歪歪扭扭的白线,那是他们的三八线。

赵凤兰,你头上那个虱子夹跟我奶奶的一模一样。

陈东拿铅笔头敲了敲桌面,咧着嘴笑。

赵凤兰没搭腔,把橡皮渣从头发里拨下来,扔回三八线那头去。

陈东又弹了一粒过来。

她还是没说话,只是把身子往墙边挪了挪。

放学的时候天已经暗了。

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,昏黄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。

陈东背着书包,隔了二三十步远,猫着腰跟在赵凤兰身后。

他脚上那双解放鞋踩在沙土路上,沙沙地响。

其实藏得并不好。

但赵凤兰没回头,她走路很快,脊背绷得直挺挺的,像一根随时会折的竹篾。

旧家属院的筒子楼灰蒙蒙的,墙皮剥了大片。

赵凤兰推开一楼拐角的门进去。

陈东蹲到窗根底下。

他本来是打算往窗户纸上弹泥巴球的。

十五岁的男孩子,恶作剧的念头比课文背得熟。

手里的泥巴球刚捏好,屋里传出声响。

不是说话声。

是那种粗重的、压在嗓子眼里的喘。

陈东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
窗户糊着一层薄纸,浆糊抹得不匀,边角翘起来一小块。

他不想看。

可身体不听话,眼珠子自己凑了上去。

灰暗的屋里,桌上点着一盏油灯。

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背对着窗户,裤腰带松着。

靠门的角落里,一个染了黄头发的中年女人。

那是赵凤兰的母亲。

正蹲在地上,拇指蘸着唾沫,一张一张地数票子。

赵凤兰不在那间屋里。

她在隔壁,隔着一道薄板墙。

陈东手里的泥巴球掉了。

他没捡。

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,他蹲在窗根底下,数着不同的脚步声进进出出。

鞋底有皮面的、有布面的、有胶底的。

十几双。

中年女人的笑声从门缝里漏出来,热情得像招待贵客。

天黑透了。

路灯照不到这个拐角。

陈东站起来的时候,两条腿麻得打不了弯,他扶着墙走了几步,弯腰干呕了一阵,什么都没吐出来。

第二天清早。

十字路口的早点摊子冒着白气,卖油条的大爷在喊两分钱一根。

赵凤兰低着头从巷子里拐出来,步子比平时慢,肩膀缩着,右手攥着书包带子,指节捏得发白。

她撞在了陈东肩膀上。

身子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,脚后跟不自觉地错了个防御的姿势。

她习惯了挨打,也习惯了被骂。

头低着,等着那句你妈是......之类的话砸下来。

等了五秒钟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她抬起眼皮。

陈东站在她面前,斜挎包的帆布带子被他攥在手里,拧成了一股绳。

胸口起伏得厉害,像刚跑了八百米。

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,下巴在抖。

不是冷的,清早虽然凉,但还没到打哆嗦的份上。

他眼眶很红。

赵凤兰看着他那张憋得变了形的脸,后背上的汗突然就冒了出来。

她张了张嘴,刚想说你......

陈东转身就跑。

跑得歪歪扭扭,书包在屁股后面乱晃,解放鞋踩进路边的水坑,泥点子溅了半条裤腿。

他始终没回头。

油条摊的大爷回头看了一眼。

这伢子赶着投胎啊

嘟囔了句,继续翻他锅里的面团。

三八线那道印,从此成了摆设。

陈东把自己课桌那半边的空间,全让了出来。

橡皮、铅笔头、半块烧饼......

东西都堆到赵凤兰那侧。

他不再弹橡皮渣。

上课的时候,他把椅子稍微歪一点,挡在赵凤兰和过道之间,像堵活的墙。

班上有个大块头叫刘蛋,那天不知犯了什么邪,经过赵凤兰座位的时候,伸手拽了一把她后脑勺的辫子。

赵凤兰吃痛,但没出声。

她习惯了。

陈东的椅子一声倒在地上。

他抄起凳子就砸。

木头凳子腿抡在刘彪后背上,劈出一声闷响。

刘蛋整个人扑倒在前排课桌上,额角磕在桌沿,血登时就涌出来。

教室里尖叫声炸开。

陈东拎着断了一条腿的凳子,胸口一起一伏,鼻尖上全是汗。

他没看别人,只扭头冲赵凤兰说了一句:

往后谁碰你,告我。

赵凤兰看着他手背上,被凳子碴子划出的血口子,嘴唇蠕动了一下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再后来的事,发生在一个黄昏。

陈东踹门进去的时候,门板上的铁皮锁扣,直接飞出去砸在墙上。

屋里的油灯晃了一下。

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,正解衬衣扣子,手指肥短,小拇指上戴着个金戒指。

赵凤兰坐在床沿,衣领敞着。

她抬头看见陈东愣在门口的脸,眼皮动都没动一下,把嘴角往上扯了扯.

那不是笑,更像是牵了牵皮肉。

她抬起手,比了三根指头。

一块五。

她说,声音平得没有起伏.

同学价,给你打对折。

陈东的脸一瞬间涨紫。

他没说话。

拳头捏了一下又松开,松开又捏上。

反复了几次。

然后他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一样,扑向那个中年男人,拳头一下接一下砸在对方脸上,金戒指被打得飞出去弹在墙角。

中年男人惨叫着捂住满嘴的血,连滚带爬地往门外跑。

赵凤兰的母亲从隔壁冲出来,扯着嗓子骂:

你个混不吝的,敢乱打人!你知道那是谁......

陈东一把攥住赵凤兰的手腕,往外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