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婆婆强势,逼着她用戒尺抽打年幼的秦烈,
逼着她把一个温柔母亲的天性,生生掐断。
身为母亲的她,再也没抱过秦烈一次。
是她把孩子独自关在房间里,饿着他、惩罚他、逼他......
一转眼,孩子渐渐长大。
他在校学业拔尖,到了军区更是能力出众,样样拿得出手,偏偏活得......像块冷硬的石头。
没血没肉,鲜少流露情绪,待人处事近乎不近人情。
她这个曾经被他最依赖的母亲,顾虑这顾虑那,最终让儿子和自己离了心。
可李秀梅呢?
那个被她百般刁难的女子,活的敢爱敢恨,活得那么有主见。
在顾清禾挟持她的生死关头,是李秀梅不顾危险救了她。
事后,更是李秀梅费心搭线,才让她好不容易听到秦烈喊出那声,二十多年未曾听过的“妈”。
她亏欠儿子太多...太多了......
为了维持这个秦家的体面,维持她的虚荣心,她丢了自己,也差点丢了儿子。
现在,秦震山还想为了他那点可笑的面子,把她好不容易,才和儿子修补起来的那点链接,再次撕开?
林婉仪慢慢抬起头。
那张保养极佳的脸上,端庄与矜持褪去。
透着坚决与冷漠。
“刘妈。”
林婉仪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。
一直躲在厨房不敢出声的保姆刘妈,赶紧跑了出来,战战兢兢地看着地上的碎瓷片。
“去把库房里那盒极品血燕拿出来,还有老首长前天收的那两瓶特供茅台、申浦高级酒心巧克力,收拾好装上车。”
林婉仪语气平静地下达指令,连眼角都没给秦震山一个。
秦震山愣住。
他瞪着那双鹰眼,满脸错愕地看着妻子。
“你,你干什么?你是要去......”
“你疯了?!你敢!”
他大吼一声,和以往一样,端起家主的威严,试图用气势震慑住这个向来对他百依百顺的女人。
林婉仪转过身,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披肩上的流苏。
她看着秦震山,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恐惧,只有嘲弄。
“你自己守着你的面子,自己过吧。”
林婉仪丢下这句冷冰冰的话,转身走向玄关去换鞋。
“我要去找我儿子儿媳,还有我的宝贝孙子孙女一起过年。”
秦震山张着嘴,喉咙里卡着半句骂人的话,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看着林婉仪决绝的背影,原本准备好的雷霆之怒,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软绵绵地卸了力。
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。
三十多年了,在这个家里,他说一不二。
林婉仪事事以他为中心,连大声反驳都不曾有过。
可今天,他竟然被无视了?
被彻底晾在了一边?
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林婉仪上楼去拿自己的手提包。
秦震山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。
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瓷片,又转头看了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脑子里,两个小人正在疯狂打架。
一个穿着军装,满脸肃杀地吼着:
“堂堂军区副司令,主动跑去小辈儿媳妇院子里过年,传出去这脸往哪搁?”
“不去!打死也不去!”
另一个却是个穿着宽松居家服、满脸慈祥和蔼的秦震山。
他手里捧着个热茶缸子,乐呵呵地指着那个军装小人,毫不留情地嘲笑起来:
“脸面?脸面能当年夜饭吃?你就在这儿死要面子活受罪吧!”
“端着你那副司令的空架子,活该大过年的一个人,在这儿守着碎瓷片,喝西北风!”
和蔼小人对着暴躁的军装小人,挑了挑眉,慢悠悠地继续:
“你就不想去看看?平平那小子,虽然跟你那混球儿子一样,爱冷着张脸,可心里指不定多盼着你去呢。”
“还有我们安安,那软糯糯的一声‘爷爷’‘爷爷吃糖’……哎哟,你现在不去,乖孙女的糖可就进别人嘴里咯!”
秦震山烦躁地抓了一把,梳得一丝不苟的花白头发,拐杖在地上毫无章法地乱点。
他在沙发和茶几之间,来回踱步,步子迈得又急又重。
十分钟后。
大院门外,小张已经把车引擎打着了火。
排气管里冒出白色的尾气,在寒风里迅速消散。
林婉仪换了双黑色的中跟方头皮鞋,手里提着个暗红色的皮包。
她拉开车门,动作利落地坐进后排。
“小张,去南城四合院。”
林婉仪靠在椅背上,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松。
“是,夫人。”
小张极具眼色地应了一声,双手握住方向盘,刚准备踩离合。
“砰!”
另一侧的车门。突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拉开。
一股夹着雪星子的冷风,猛地灌进车厢。
林婉仪和小张同时转头。
只见秦震山不知道什么时候,换下了一身军装。
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深灰色中山装,领口扣得严严实实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几个厚厚的大红包,用力过猛,指节都泛着白。
那张粗粝黝黑的老脸,此刻涨得通红,连耳根子都透着暗红。
他避开林婉仪诧异的目光,硬邦邦地把半边身子探进车里,喉结滚了滚,粗着嗓门开口。
“那......咳咳,那什么……”
秦震山干咳了两声,眼睛直视着前方的挡风玻璃。
“南城那边的治安防务,我一直不太放心。”
“我今天正好要过去,视察一下巡逻路线。顺路。”
说完,他撅着屁股,顺势就坐进了车厢里,把车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。
车厢里,诡异的静默了几秒。
小张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,死死咬着嘴唇,把溜到嘴边的笑意,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他这个警卫员太知道老首长的脾气了,这会儿要是敢笑出声,明天就得被下放到连队去喂猪。
林婉仪看着身边这个坐得笔直、双手死死攥着红包的老头子,嘴角终于忍不住向上牵了牵。
“开车吧,小张。”
林婉仪转过头,看着窗外,声音里带上了一抹真切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