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过头,看着虎子那张已经长开了、透着几分冷硬贵气的脸。
自从上次在医院醒来,李秀梅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了她。
她不再是那个被拐卖到深山老林里、任人搓磨的苦命寡妇。
她是京城首富,沈万山的亲侄女。
而眼前这个儿子,不是那男人的。
身上流着,宋延明的血......
阿楠反手握住虎子的手,指甲微微掐进他的手背。
她没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眼底那抹落寞怎么也化不开。
父亲还没下落,二叔一家也没了音讯......
这些年,没有她在,他们过年的时候,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热闹?
还是会想起她,暗自抹眼泪?
那个继母,想她死......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院门外突然传来三声极有规律的敲门声。
秦烈眉头微皱:
‘今日可是除夕,还有谁会上门?’
他放下手里的茶缸,大步走了出去。
一股夹着雪星子的冷风,猛地灌进。
门外,宋延明笔挺的黑色呢子大衣上,肩头落了一层薄雪。
他左手提着大大小小的网兜,里面装着成盒的吉林长白山人参、还有几罐进口的奶粉。
有个印着“京城百货”的粗线网兜。
里头沉甸甸地装着几瓶,玻璃装的黄桃罐头、一网兜冬日里难得一见的南方红桔。
最上面,还硬塞着一个崭新的黑白牛皮足球。
右手却有些发僵地护在大衣怀里。
顺着敞开的领口,能看见他贴近心口的位置,揣着个泛黄的油纸包。
纸包被他的体温捂得透着热气,隐约散出一股烤红薯的焦甜味儿。
那是十年前,阿楠念书时冬日里最贪恋的一口。
“宋处长?”
秦烈挑了挑眉,高大的身躯挡在门口,没急着让路。
宋延明压根没看秦烈。
那双带着急切的眼睛,越过秦烈的肩膀,直勾勾地盯向屋子角落里,那个穿着粗布棉袄的女人。
“啪嗒。”
阿楠手里的蒜瓣掉在了地上,骨碌碌滚出老远。
她猛地站起身,膝盖撞在小板凳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今日可是除夕,他不在宋家大宅里过年,怎么会来这?
宋延明喉结剧烈地滚了滚,呼吸重几分。
他推开挡在面前的秦烈,大步跨进门槛。
“我……我顺路!”
“我来给孩子们送点年货。”
听到“顺路”两个字,秦烈原本揣在军大衣兜里的手,拿了出来。
他偏过头,目光越过半敞的堂屋门,扫了一眼正抱着安安,乐得合不拢嘴的秦震山。
粗粝的指腹蹭了一下鼻尖,胸腔里震出一声低沉的嗤笑。
“又来一个顺路的。”
秦烈转回身,目光上下打量着宋延明。
视线从他左手勒出红印的网兜,一路扫到他紧护在心口处、还冒着红薯焦甜味儿的大衣内侧。
“宋处长这趟路,顺得够远的。”
“若我没记错,你宋家与我这,这路,正好相反。”
秦烈似笑非笑,语气里夹着毫不掩饰的调侃。
“大年三十,不在你宋家吃团圆饭,提着这些东西,顺道拐出大半个京城。”
“怎么,后勤处现在的体能训练,改负重越野了?”
宋延明被戳穿了心思,耳根子隐隐发烫。
但他顾不上理会秦烈的打趣,满心满眼只剩下角落里那个单薄的身影。
虎子看着大步走过来的男人。
他松开阿楠的手,往前迈了一步。
小家伙双手攥着裤缝。
他仰起头,看着那张硬朗帅气的脸。
虎子咬了咬下唇,脸颊飞上一抹生硬的红晕。
他垂下眼睛,不敢看宋延明,声音极轻,却清清楚楚地喊了一声:
“爸爸。”
宋延明一怔,随即眼眶一热,眼底骤然迸发出光芒。
他左手一松。
“砰”地一声闷响。
价值不菲的人参等,被他毫不留情地扔在了水泥地上。
他猛地蹲下身,宽大的手掌,一把按在虎子的脑袋上,用力揉了两把,掌心烫得吓人。
“哎!好儿子!”
宋延明眼里是抑制不住的喜色,声音有些抖。
他没多停留,揉完虎子的脑袋,猛地站起身。
带着一身从风雪里带进来的寒气,宋延明迫不及待地、一步跨到阿楠面前。
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门外漏进来的天光,将角落里那方寸之地,罩得严严实实。
甚至能感受到头顶,宋延明呼出的气息。
男人身上还带着外头的风雪气,混杂着怀里渗出的一丝焦甜,直直扑来。
阿楠攥着剥了一半的蒜瓣,指尖不受控制地打着颤。
要是搁在以前,光是被他这样盯着,她脑子里早就针扎一样疼。
即使经过李秀梅的调理与心理疏通,后来这情况好了很多。
可她见到宋延明,还是下意识想找个地躲起来。
可今天,脑袋里多了些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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