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天下过雪，路上有些泥泞。

前面骑马的几个人虽然加快了速度，但始终跟在马车的后面。路不好走，马车陷进泥坑，还要人帮忙推一下，才能继续走。

就这么走了三四里地，路两边已经完全没有了人家。

三镖回头看了一眼，两个特务还远远跟在后面，他笑着说：“按照老罗的安排，四个城门的叫花子都会找日本人报告，说看到了长得像我的人。吉田一时半会儿，没办法集中兵力追上来。”

胡拐子问：“那咱啥时候动手？”

“前面有个岔路，准备准备，该你上场了。”

“抓紧吧，我是真怕宪兵队追上来。”

路两边都是山坡和矮树林子，又往前走了半里路，果然有一个岔路口。前面的一群人没有拐弯，沿着主路继续往前走了。

三镖拐进旁边的小路，低声说：“老胡，去吧。”

胡拐子点点头，扶了扶头上的狗皮帽子，转身就往回走。

走了两三百米，迎面遇到一胖一瘦两个特务，胡拐子假装没看到两人，继续往前走。

两个特务停下脚步，互相看了一眼，胖特务大喊：“停下！”

胡拐子停住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：“叫我呢？”

“废话，这荒郊野外，还能叫谁。”

胡拐子故意走上去，弯腰鞠躬说：“两位大爷，发发善心，我两天没吃饭了。”

胖特务哼了一声：“周围没人，别演了，我俩是特务队的！”

“哎哟，两位爷，我跟你们说，画像上的胡子往旁边的小路去了。他刚才混到人家的马队里，这会儿只有自己了。”

“真的？”

“我想着赶紧回去报告呢。”

胖特务嘿嘿一笑，从腰间拔出短枪：“那两个叫花子，还跟着呢？”

“嗯哪。”

“带路！”

胡拐子点点头，领着两人拐到岔路，往东南方向走。

刚走了百十米远，前面的小土坡后忽然传来两声枪响，两个特务弯着腰跑了过去，伸头一看，有个身影正在往林子里跑。

两个特务赶紧上前开枪，林子里的三镖靠在树后，大喊一句：“我是三镖，敢追我，死路一条！”

说罢，他抬手就是一枪，把瘦特务打死了。

胖特务吓得嗷嗷叫，双手握住短枪，朝着林子胡乱打了一阵子。子弹刚打完，就听啪的一声响，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右肩。

胖特务摔倒在地上，慌慌张张给短枪压子弹。

胡拐子弯腰从旁边跑了过来，蹲在他旁边说：“咱们跑吧。”

“跑你大爷，去看看，胡子跑哪儿去了！”

“我不敢！”

胖特务用枪顶着胡拐子的脑袋：“快去，不然我崩了你。”

胡拐子假装害怕，弯着腰钻进了林子。此时已经没有了枪声，胖特务起身躲在一棵大树后，捂着自己右肩的伤口，直喘粗气。

片刻之后，就见胡拐子从林子里跑出来，慌慌张张说：“胡子跑了，他受伤了！”

胖特务眼睛立刻亮了：“我打中他了？”

“他是一瘸一拐跑的，应该是腿上挨了一枪。”

“我立功了，我他娘的立大功了！”

胡拐子问：“还追不追？”

“我受伤了，你去追，记住，留记号！”

“有赏金吗？没有赏金，你打死我，我也不去。”

胖特务气得大骂一句，从兜里掏出一沓满洲票，塞到了胡拐子的手里。

胡拐子这才站起身：“这位爷，你等着增援吧，我肯定不会让他跑了。”

说罢，他起身跑进了林子。

胖特务从怀里掏出烟，点燃一支，看着趴在旁边的瘦特务尸体，哈哈大笑：“兄弟，我就说吧，咱俩肯定能立功。只不过，你只能拿抚恤金了——不对，不是你拿，是你媳妇拿。”

矮树林子的另一侧，大和尚正趴在松树后，朝着林子的张望。

等了片刻，就见三镖满脸轻松跑了过来。

大和尚问：“拐子呢？”

“他得演完戏才能过来，咱俩先歇歇。”

说着，三镖拔出匕首，把自己的左手掌划开一个口子，往雪地上滴了几滴血。

两人又等了一会儿，胡拐子哼着小曲儿，从林子里钻了出来。

三镖问：“咋样？”

胡拐子招招手：“我可不光会做生意，要说演戏，不比四妹差！”

“那行，咱们走吧，别忘了一路给吉田留记号。”

黑河县城，宪兵队大院中。

刘福一宿没睡，此时坐在办公室的火炉旁，抽着烟，一声不吭。

宪兵队的两个日本军官，正趴在办公桌上眯着眼休息，他们也没睡着，都在等待消息。

这时，门吱扭一声开了，屋里的三人扭头一看，吉田走了进来。

三人立刻站了起来，低头鞠躬。

吉田走到火炉边坐下，示意他们也都坐下。他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上，抽了两口，忽然说：“刘桑，多谢你配合工作。”

刘福弯腰鞠躬：“太君，这都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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