烦死了。
我答应你什么了?曹昂居然还能笑得出来。
你说帮我牵线认识赵子龙!马云禄咬牙切齿,你倒好,自己整日带着妹妹厮混!
曹昂眨了眨眼:子龙?哦,你说子龙啊。你二人不是已见过面了么?
他朝校场方向努了努嘴。
马云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
校场中央,赵云正一本正经地为曹雅纠正射姿。
曹雅仰着脸,眼睛亮晶晶的;赵云低着头,耳根微红。
马云禄沉默三息,曹子修,你什么意思?
曹昂整了整衣领,笑眯眯道:马姑娘,你看,子龙是我至交兄弟,雅儿是我亲妹。
我总不能……哦,对了,子龙与你似是有些芥蒂?
“芥蒂?”马云禄愣了愣,我何时说过?
我看你那日闻子龙身上气味时……曹昂一脸无辜。
话未说完,见马云禄面色骤沉,连忙转开话头:
马姑娘,你来得正好。你帮我看看,雅儿与子龙,配不配?
马云禄又望向校场。
曹雅正踮脚去够赵云手中的箭,赵云弯腰递过,二人指尖一触,慌忙分开。
赵云却浑然不觉,仍认真道:姑娘,射箭要心静。
马云禄:
她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。
倒也不全是因为赵云,
更多是因为曹昂就站在她旁边,那味道又飘过来了。.
淡淡的,似有若无。
曹子修。她声音微哑,你身上这味道……到底是什么?
曹昂故作茫然,低头闻了闻自己,摇了摇头:我也不知道啊。
马云禄上前一步,凑到他颈侧,深深吸了一口气,随即猛地退开。
……烦死了。
她烦躁地一甩头,转身便走。
哎——马姑娘!曹昂在后面喊。
我还有事!马云禄头也不回。
曹昂摸着下巴,望着她的背影,唇角微勾。
——?——
校场中。
赵云取了两张弓:一张自用铁胎弓,一张为曹雅备的轻弓,拉力仅三十斤。
先学站姿。赵云立定,示范道,双脚分开,与肩同宽,重心放稳。
曹雅依样站好,却怎么看怎么别扭:
她个子小,弓又大,端起来活像扛着根扁担。
不对。赵云走过来,伸手去调整她的臂角,手臂再抬高些,肘部莫塌。
他指尖触及曹雅的手臂,她猛地缩了一下。
……凉。她声音细微。
赵云一怔,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铁甲,又看了看曹雅细白的手臂,忽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。
我……我这去卸甲。他转身欲走。
不用不用!曹雅连忙拉住他,我又不是琉璃做的,碰一下就碎了?
赵云停下脚步,回头看她。
曹雅仰着脸,一双大眼亮晶晶的,鼻尖已沁了细汗,脸颊因方才运劲泛着淡淡粉色。
赵云心中一动。
平常怎么没发现这姑娘……长这么好看。
那你小心些。他收回手,退后半步。
曹雅重新站定。
这一次赵云没有再碰她,只出声纠正。
手腕再平些……对,便是这样。
肩膀放松……莫要绷着。
呼吸放缓……跟着我的节奏。
曹雅一一照做,渐渐摸到了些门道。
她拉开弓弦,眯起一只眼,瞄准远处靶心——
箭矢歪歪斜斜飞出去,落在靶前三丈外的草地上。
曹雅:
赵云:……第一次能射出去,已是不错。
曹雅转头看他,眼睛亮晶晶的:真的?
赵云认真点头:真的。我初学射箭时,箭直接掉在了自己脚面上。
曹雅噗嗤一声笑了:赵将军,你也会射偏啊?
我也是人。赵云难得露出一丝笑意,练得多了,自然便好。
曹雅看着他笑起来的模样,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人笑起来……竟比大哥还好看几分?
她慌忙低下头,假装去拾地上的箭,耳根却已悄悄染了霞色。
——?——
廊下。
曹昂端着茶盏,远远看着校场上的两人,笑得意味深长。
夫君。邹缘走过来,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你笑什么?
没什么。曹昂抿了一口茶,
就是觉得,子龙那副我是来教射箭的,不是来相亲的表情,特别好笑。
“相亲?什么是相亲?”
邹缘也看过去:赵云正一本正经地给曹雅纠正姿势,曹雅仰着头听他讲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邹缘沉默了片刻,夫君,你确定子龙知道你想要什么?
他不需要知道。曹昂笑眯眯的,
他只要负责教射箭就行了。剩下的……让雅儿来。
我看雅儿也不一定知道。你就这么着急,把自家妹妹往人家怀里推啊。
曹昂暗忖:那可不,太晚了,就来不及了,那......
我这叫……顺水推舟。曹昂放下茶盏,揽住邹缘的腰,你看雅儿那眼神——
他朝校场努了努嘴。
赵云还在认真地讲:姑娘,射箭要心静。你心不静,箭就偏。
曹雅低着头,……我、我知道了。
邹缘无奈地摇了摇头:你呀。子龙那性子,怕是十年都看不出来。
十年?曹昂挑眉,用不着。
——?——
荆州,襄阳,州牧府。
夜已深,窗外疏枝在晚风之中瑟缩,簌簌有声。
蔡芷褪了白日里那身端肃的深青锦袍,只着一袭月白素纱中衣,倚在熏笼旁。
她刚批完最后一份军粮调度的文书,揉着发胀的太阳穴,指尖还残留着墨香。
“夫人,邺城急件,刚到。”侍女麝香轻手轻脚进来,呈上一个巴掌大的青玉匣。
蔡芷眸光微凝。
她屏退左右,接过展开,是曹昂的笔迹。
信笺极素,无半点修饰,字迹却力透纸背,古雅遒劲,一如他这个人:
看着温润,却藏着刀锋。
「芷姐姐亲启:
春寒未已,遥想荆襄。
襄阳旧游,梅雪对酌,卿之风华,犹在目前。
昔与卿许下“乱世持家,惟求宗族得全,黎庶安堵”之诺,
昂铭诸肺腑,未尝一日敢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