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格尔罹患的,乃是医学昌明之时代,亦令人闻之色变的疾病,甚至其很多种类都无法根治,穷尽人类已知手段,也不过苟延岁月而已。这可不是哪个号称避世隐居的所谓世家圣手,拿出一套银针装模作样,便能够妙手回春的。而且据我猜测,从腹部疼痛这一症状来看,即便老狐狸被送进专科医院,恐怕诊断结果也很难令人振奋。
但我不太关心这件事,也就没去打听依兰杜尔又采取了什么治疗方法。与丹格尔的合作已经越来越让我难受,但无论怎么讲,我也是他一手拔擢起来的,叛主自立的名声可不好背啊。现在也不知道哪位圣灵还是魔神相中了这老登,倒是省去我不少烦恼。
塔盖尔甫一返回佛克瑞斯城,我便立刻吩咐阿拉善和哈明打点行囊。
出发之前,我为唐娜声情并茂地朗读了伊琳娜寄来的信。我的妻子先向自己的丈夫和婆婆致以问候;又说玛吉已经将伊雅送至花岗岩村,我的岳母西尔维娅请她转达感激之情;还提到她自作主张,以“洛克尔男爵及夫人”的名义,给每个阵亡者家庭送了一笔钱——她手上现金不足,因此借了瑞撒德那老猫的高利贷。
在这些正经事之外,她还很肉麻地表示,自己日夜担心我的安全,直到从莱妹口中得到确切消息,这才放心。
这败家的倒霉娘儿们!
你说她愚蠢吧,她准是预判到唐娜会催生,才故意寄了这样一封信,在婆婆面前伪装出乖顺儿媳的形象。可你要说她狡猾吧,她居然会去找虎人借钱。她哪怕能多问伦德一句,都会知道自己的丈夫可以拿到无息贷款!
反正信的效果是达到了,唐娜眉开眼笑的,又是夸赞伊琳娜懂事,又是忙不迭催我上路。
我也想尽快抽身,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。离开之前,我先是前往啸风棱堡,口是心非地感谢塔盖尔坐镇花岗岩村;再虚情假意地关心一番丹格尔的身体,叮嘱他安心休养;最后又和南雅总管仔细交接了近几日的未尽事宜,这才带上两个小随从登船出发。
穿过裂石峡谷,景色豁然开朗。不同于终年笼罩在铅灰色的云层和黑森林的阴翳之下、阴雨连绵的佛克瑞斯领,深秋时节的雪漫领正上演着色彩与光影的盛大演出。当夏日的喧嚣退场,这片古老的土地却并未陷入静谧与萧瑟。一望无际的原野像被打翻的调色盘,热烈的火红、灿烂的金黄、跃动的赤橙、明亮的湖蓝层层堆叠。
湛蓝的天空格外高远,薄纱般的云层被阳光挑染成彩色的丝带。即使在中午,太阳的高度也很低,光线以近乎水平的角度掠过苍茫大地,将万物的投影拉至修长。布莱特辛山脉余麓的缓丘和花岗岩山孤立的险峰,都呈现出雕塑般的质感。远方的地平线不再是清晰的几何分割,而是幻化为一段悠扬婉转的抒情旋律,交织着琥珀色和淡紫色的光晕。
风吹起草原上的尘埃,泥土和落叶的芬芳弥漫;夕阳指引通向花岗岩山的道路,也照耀着村落升起的袅袅炊烟。
其实呢,我觉得,丹格尔他们应该理解我的归心似箭。毕竟除了令人心旷神怡的美景,花岗岩村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去办。
首先是要探望阵亡者家属。包括黛娜在内,村民子弟共牺牲三人,重伤五人。莱迪亚已经代表我先行慰问,并且用我的资产垫付了抚恤金。但作为他们的男爵,我还是应该亲自出面,再做安抚。至于罗哈格和戈尼森,我和格兰切商量过,她的建议是由我派人照会克鲁格酋长,向部落宣讲他们的英雄事迹,以此恢复二人的名誉。
另外,霜落月已经过了一半,按华夏的历法,一周之后就是霜降节气,下个月便要入冬了。根据伦德的汇报,村民在春季播种的亚麻、燕麦、春小麦、大豆等作物均已收仓,冬小麦和黑麦的播种也按计划完成。我的老乡统计了各家各户的生产成果,并对成绩优异者进行物质奖励。
按照此前的承诺,我将举办一场丰盛的宴会,对这些家庭进行表彰。所以伦德以我的名义联系埃迪,并着手采购各类食材。而埃迪这厮倒也记得我让他在霜落月前往花岗岩村的叮嘱,于是屁颠屁颠地赶过去,却发现鄙人还在佛克瑞斯城没回来。
当初里盖尔怀孕时,伦德曾代替她处理事务。为了挽救老爹捉襟见肘的财政,我的老乡发布了名为塞普汀征集令的抢钱政策。这道命令针对的是有钱无权之人,故而得罪了以埃迪为首的许多中产者。虽然困难时期早已经度过,但二人的梁子算是结下了,埃迪当然不会给伦德好脸色。
为了避免他俩搞砸我的宴会,老子得尽快赶回去,拿豆腐堵住那光头的嘴。
再则,战友团那个自来熟霍克斯,以及他的弟弟赫克特已经开始干活了。他那个在冬堡领挖盐矿的朋友,大概是和散客打交道太多了,起初还抠抠索索的,担心我买的太少。可盐这东西又不会腐烂,老子当然是趁着价格低廉,有多少要多少。结果就是,我出去打仗这几个月,食盐和盐卤一车接一车往花岗岩村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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