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日,祖师考察悟空霞举飞升之能,见他所谓腾云不过是离地五六丈,往返三里远,笑他不过是爬云尔,算不上腾云。
悟空恳求传腾云之术,祖师又秘密传他筋斗云口诀,只说一个筋斗便是十万八千里路。
那师兄们一个个听了这筋斗云之妙用,只是嬉笑说悟空若是学了这门神通,以后给人家当铺兵、送文件、递报单,总算不愁有口饭吃了。
六耳听的暗暗心惊,这等神通,在这帮师兄耳朵里居然只是个送文书的,显然一点不放在心上,那这帮师兄的境界又到了何等程度。
自此这筋斗云之法也被六耳听了去,私下暗自苦练,方才得其要领。
直至一日,师兄们凑在一块儿跟悟空聊天,问他那日师尊传他的躲三灾之法可学会了么?
悟空笑着说已学会了。
众师兄便要他演示演示,悟空也不低调,就变了棵松树来,真是毫无破绽,引得众人称赞不已。
这一闹却引来了祖师,问明缘由便骂他不该卖弄,若是招来别人艳羡,又当如何。
悟空慌忙认错,祖师却不要他认错,只让他从哪里来回哪里去。
悟空无奈,只说祖师之恩未报,不敢擅自离去,祖师只说不要他报什么恩,只要日后惹出祸来不许提他的名字,否则将他剥皮锉骨,神魂贬于九幽之下。
悟空应下,满眼含泪谢过祖师便驾筋斗云回花果山去。
六耳看着这一幕也是神伤不已,待祖师与众师兄离去,他这才探出脑袋,颓然般坐在地上,心知自己也该走了。
可自己又该去哪儿呢,难道又要跟着孙悟空回花果山去么?
可那是孙悟空的家,又不是他的家。
“也对,我本就没家的……”
他看着祖师离去的方向,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,虽是黯然神伤,却也只好驾云而去。
“你也要走了么?”
一道声音蓦然响起。
六耳浑身僵住,血液几乎都要冰冷。
这是祖师的声音!
别的一切都与记忆中毫无差别,唯独这一幕却从未发生过,他内心无比惶恐,生怕被祖师斩杀于此。
当年他害怕至极,学完本领后便马不停蹄地跟着悟空回到了花果山,并没有来得及磕头辞别。
如今却就因为这么一点因,造成了这种果。
“不必害怕,我不杀你。”
六耳抬头,却只见祖师已站在他面前。
“我……”
祖师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,淡淡道:“你能到此,是你的缘法,能听着我的秘诀,是你的本事,无需担心。”
六耳惶恐道:“我实在不该如此……”
祖师却道:“你给我磕三个头,便是行了拜师礼,教你本事自是应该,你叫我声师父,便算是我的徒弟了。”
六耳心中又惊又喜,眼中不知怎么就流出热泪,跪在地上抽噎道:“师……师父……”
多少年了,这件事埋在他心底多少年了,他本以为此生都无望了,不想如今才终于落地。
祖师满意地点点头,扶他起身道:“你既能活至今日,可见天道也出了变数。”
六耳最开始还未反应过来,随后心中狂震不已,嘴里喃喃着,却一句话都说不出。
祖师竟已到了如此境界,可知过去未来之事!
祖师似是看破了他心中所想,微笑道:“你不必如此吃惊,到了我之境界,自有天道感应。于天道而言,你不过是只小猴子,生与死无伤大雅。”
“换言之,只要不影响天道运行,任何人的生死都与尘埃无异。”
六耳吞咽了下口水:“多谢祖师教诲。”
祖师道:“我知你心中所想,你嫉恨悟空,是也不是?”
六耳垂眸道:“我本不该如此的,我已借他偷学了如此多本领,再嫉恨他实在是小人之心,可我……”
祖师摸了摸他的脑袋,微笑道:“你不必为此哀伤,你与他同为混世四猴之一,天资本不逊色,只是你太在乎他,以至于心性有缺。”
六耳低着脑袋,他心中又何尝不知,可就是抑制不住。
祖师又道:“修行之路崎岖坎坷,没人能走一样的路,哪怕你再怎么学他,也不会一模一样,这点你应当是再清楚不过的。”
六耳点点头:“他大闹天宫,修得金刚不坏之身,偷盗蟠桃御酒,吃了不知多少仙丹,单这一点就是我学不来的。”
祖师微笑着点点头:“这便是你二人品性不同,悟空虽天性纯良,可学了本领就忍不住要卖弄,喜好争强斗狠,因此要被压五百年以磨炼心性。”
“你却不同,既有向上之心,却肯隐忍不发,因此比他多修行了五百年,争斗时亦能不落下风,这岂非便是你自己的路?”
“可若一定要拼个高低,到头来多半是一死一伤,再死在他手中岂非可惜?”
六耳心神一动,似是被这话深深打动,过往种种执念也随之消散不少。
祖师满意地点点头:“你既已有所明悟,那自是再好不过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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