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竟倒戈投了李唐!”
四周隋军猛然惊觉,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。
“各守其志罢了。”
柴绍已稳住心神,语气沉静,不带一丝波澜。
“哐当!咔嚓!”
城头柴家防区彻底崩裂,唐军如潮水般涌上垛口;别处城墙也接连被攀越,人影翻飞,刀光刺破夜色。
结局如何,早已无需多言。
隋军之所以屡次挡下猛攻,全凭霍邑地势险峻、墙高垒厚。
可一旦城头处处失陷,唐军蜂拥而入,隋军便如断脊之蛇,节节溃退。
“杀——!”
唐军一入城,侯君集与张士贵率部疾进,直扑宋老生府邸,势不可挡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
城中喧嚣震天,宋老生被硬生生从睡梦中惊起。
“将军!城……城破了!唐军已经杀进来了!”
一名隋军踉跄冲入,甲胄歪斜,满脸血汗。
“什么?!”
宋老生浑身一僵,脸色霎时惨白如纸。
他万万没料到,唐军围城多日未克,偏偏今夜风云突变!
“说!到底怎么回事?!”
他喉头一紧,怒喝出口。
“是……是柴家反水了!”
那隋军声音发颤,哭丧着脸回道。
“该死的柴氏!”
宋老生咬牙切齿,面皮扭曲,恨意翻涌。
他不敢再耽搁半分,手忙脚乱披挂齐整,转身就要夺门而逃——迟一步,便是身首异处!
可刚踏出府门,一阵急促杂沓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,裹挟着寒气扑来。
“宋老生,你还想往哪儿蹽?”
张士贵冷笑着逼近,挥手示意,唐军瞬间围成铁桶阵,刀锋齐刷刷对准当中。
“杀!”
一声令下,唐军悍然扑上,顷刻间将宋老生亲卫砍翻在地。
他自己也没撑过三息,被乱刃剁翻,血溅石阶——仿佛替王君廓狠狠出了口恶气。
“冲进去!”
宋老生一命呜呼,唐军士气暴涨,大批人马涌入街巷。隋军本就力竭,此刻更是溃不成军,霍邑就此易主。
“终于拿下了!”
李渊抬眼望见城楼升起自家赤旗,长舒一口气,低语一声。
连日来的郁结,此刻尽数化作胸中畅快。
“那是……”
他领着众人朝州衙走去,忽见门外立着一人,正是柴绍。
“唐公威震八方,真乃盖世雄主!唐军所向披靡,小子由衷钦佩!”
柴绍笑容谦恭,语气热络。
眼前这位,日后可是自己岳父,岂敢有半分怠慢?
“贤侄仪表堂堂,气度不凡,今日破城,你柴家功不可没。”
李渊听这话熨帖,笑意更深,连连颔首。
人家倾力助战,哪能端着架子冷脸相待?
“哈哈,唐公过誉了,请——将军府内奉茶!”
柴绍侧身让路,抬手一引。
“好!”
李渊朗声应下,携文武官员鱼贯而入。
其余将领与幕僚在肃清战场后,也陆续赶来衙门汇合。
“这位便是柴家俊彦柴绍,今日破城,全赖他临阵倒戈,建下首功。”
李渊甫一落座,便起身向众人介绍。
“分内之事,不足挂齿。为迎唐公入城,小侄还备了些微薄之礼。”
待众人坐定,柴绍拱手开口。
话音未落,他朝身旁家臣马三宝悄然递了个眼色。
“诸位请看——”
马三宝会意,立即捧出一本册子,朗声宣读起来。
“去点验一番。”
李渊一边听,一边不动声色瞥向裴寂。
意思再明白不过:速去核对柴家所献物资。
“喏。”
裴寂点头,悄然离席而去。
等他折返时,马三宝正念完最后一行字。
“唐公,账目无误,物数相符。”
裴寂凑近李渊耳边,压低声音禀报。
“好!本公谨代表整个李唐,诚挚接纳柴氏归附!”
一听数目确凿,李渊笑意更盛,当即起身,声音洪亮。
“太好了!”
在场文武皆面露喜色。光听那册子所列,粮秣、甲械、军资等项,足足装满数百辆大车——这手笔,着实惊人。
“柴家这一着,走得极准。”
刘政会含笑点头,语气真诚。
“这么多东西……公子擅自做主,回头族长问起来,怕是要挨板子啊!”
马三宝低头翻动册页,嘴角微微一抽,低声嘟囔了一句。
“唐公,若再把曹封拉拢过来,我军实力,可就真要令人胆寒了!”
张士贵抚掌大笑,声震屋梁。
“不错!届时两州在握,兵马倍增,根基便牢不可破!”
刘政会顺势接上话头。
到了那天,他们实力的跃升,绝非小打小闹。
而是翻番暴涨,甚至迎来脱胎换骨般的蜕变。
“只要与汉军盟约达成,大哥便是首功之臣,父亲定然刮目相看。”
李元吉刚说完,嘴角一扬,目光已斜斜扫向二哥。
那神情,得意得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哈哈,大公子若顺利促成此事,储君之位,怕是板上钉钉了!”
身为大公子心腹、也是威震一方的名将,王君廓心头一热,暗自攥紧了拳头。
“汉军归附……”
李世民眉峰微蹙,心知大哥一旦功成,不仅声望飙升,手底下的兵马、粮秣、人望都将水涨船高。他一面盼着曹封投效李唐——届时可借势收编、挟制,甚至一举剪除;一面又隐隐发沉:大哥羽翼愈丰,自己这东宫之位,怕是要愈发悬乎。
“该死!”
这念头在脑中反复撕扯,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“曹封?”
“诸位所言,可是那个没落曹氏之后,曹封?”
柴绍冷眼听着,唇角忽地掠过一丝轻蔑。
“正是此人。”
李渊不知其意,只坦然应道。
“唐公肯给他入幕之机,全因两家旧日交情。否则,一个败落门庭的末流子弟,哪配踏进咱们长安城一步?”
柴绍语调清朗,字字如刀,刮得满堂生风。
“说得好!此子倒真有些造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