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洛阳就在眼前,岂能困死在这荥阳泥潭里(1 / 1)

她指尖轻叩案沿,声如冰珠坠玉盘。

“等于亲手把咽喉,送到敌人刀尖上。”

“皇后所虑极是,确为大忌。”

卫文升颔首,语气沉实。

“没错。汉军若知虚实,定会倾尽全力,拿命往弘农缺口上撞。”

裴蕴呼吸一滞,方才那点决断瞬间散了。

“幸得皇后点醒。”

邱瑞后颈沁出一层细汗,指尖下意识攥紧袖口。

真若西线溃口,洛阳危在旦夕;若再分兵堵漏,荥阳那边楚军必然长驱直入——腹背受敌,城破只在旦夕之间。

“皇后,臣倒有个主意。”

卫文升忽然踏前半步。

“卫卿但说无妨。”

萧皇后抬眸,眼波沉静。

“南面防线风平浪静,几乎无战事牵扯。不如抽调部分守军,火速增援西线。”

“既不动摇全局布防,又不露我军底细,更可稳住弘农门户。”

“妥当。”

萧美娘颔首,再无半分犹疑。

“二位以为如何?”

她转而望向裴蕴与邱瑞。

“臣等,毫无异议。”

二人应声而答,干脆利落。

此策不显窘迫,不授敌以柄,还能掐住汉军的进犯节奏。

再者,一时半刻,谁也想不出更利落的招。

“那就依卫卿之计——西线布防,越快成形越好。”

萧皇后起身离座,语调干脆如断弦。

“喏!”

三人抱拳领命。事态紧迫,她未再多言,当场散会。

其余人即刻奔走传令,催促调兵务求迅疾,西线防线须抢在汉军动身前扎稳脚跟。

“曹家那个小子,果然不是池中物。”

待殿内只剩她一人,萧美娘低语一声,唇角微扬,却难掩眉宇间凝重如铁。

……

荥阳郊野,楚军大营。

汉军席卷凉州的消息,如同长了翅膀,刚落进洛阳宫墙,便已飞抵此处。

一骑斥候自烟尘中狂飙而至,马未停稳,人已翻身跃下,直扑中军帐。

“哗啦——”

帐帘被粗暴掀开,帘角狠狠撞在木柱上。

那斥候胸膛剧烈起伏,汗珠顺着额角滚落,单膝砸地时,甲叶发出闷响。

“擅闯中军,按律当斩!”

杨玄感厉喝出口,手掌已按上剑柄。

“楚公稍缓。”

李密伸手虚拦,目光如鹰隼锁住斥候,“寻常斥候,不会冒死闯帐——必有天塌地陷的急讯。”

“……好。”

杨玄感冷哼一声,终究松开了手。

“说!”

李密声音低沉,却字字如锤。

“禀报!凉州全境……已归汉军所有!”

斥候嗓音嘶哑,喘息未定,却字字清晰。

非是惊惧,而是马不停蹄奔袭百里,肺腑几近燃尽。

“什么?!”

杨玄感霍然起身,案上铜壶被衣袖带翻,哐当落地。

李密脸色骤白,瞳孔骤缩,手指下意识扣进掌心——凉州音信杳然已久,如今乍闻,竟是整块疆土易主?

这哪是军情,分明是惊雷劈顶!

“胡扯!报假军情者,立斩不赦!”

杨玄感眸光骤冷,杀机如刀锋出鞘。

他压根不信这消息——太骇人听闻,简直像荒诞的戏文。

“方才所报句句属实,若有半字虚妄,愿当场剖腹谢罪!”

那斥候扑通跪地,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。

“汉军?”

杨玄感瞳孔一缩,神色微松,却随即拧起眉头。

这名字从未入耳,仿佛凭空冒出来的利刃。

“楚公,汉军以雷霆之势横扫凉州,背后必有深不可测的根基。”

李密声音低沉,语气凝重如铁。

“确是如此。”

杨玄感颔首,指节无意识叩着案角。

“还有别的消息?”

“有!全都有!”

斥候喘了口气,竹筒倒豆子般尽数抖出:汉军来路、大兴城陷落、关中溃败……

“曹家?!”

话音未落,杨玄感脸色骤僵,像被冰水兜头浇透。

他死死盯住斥候,喉结上下一滚:“再说一遍。”

“正是曹家!”

斥候斩钉截铁,重重磕下第二个头。

“荒谬!曹氏早已门庭冷落,连个像样的部曲都凑不齐!”

杨玄感猛一挥手,震得案上铜壶嗡嗡作响。

脑子仍嗡嗡作响,一时转不过弯来。

“楚公,世事难料。消息千真万确。”

李密往前半步,压低嗓音,“暗流涌动多年,他们蛰伏得比谁都深。”

杨玄感眼底寒光迸射,像两簇幽火腾起。

震惊之后,是血气翻涌的灼烫——曹家这般破落户都能席卷凉州,而自己手握天下望族之助,兵精粮足,拿下洛阳岂非探囊取物?再挥师中原,指日可待!

“楚公所见极是。”

李密拱手附和,面上恭敬,心底却掀起了惊涛。

曹家汉军竟能撕开隋廷铁幕……如今已成义军中地盘最广、兵马最悍的一支!

“短短数月搅动乾坤,翻遍史册,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人物。”

他暗暗吸了口气。

曹封不过弱冠之年,祖业早被掏空,说是赤手空拳打江山,都不为过。

更别提隋室尚有余威,一面镇压各路义军,一面还能远征高句丽。

“本公麾下声势,必压过那支汉军!”

杨玄感霍然起身,袍袖带翻烛火,映得眉宇间一片炽烈。

汉军捷报如芒在背,他再坐不住——洛阳就在眼前,岂能困死在这荥阳泥潭里?

“楚公,属下斛斯政求见!”

帐外一声高呼,劈开了满帐沉滞。

“斛斯政回来了!”

杨玄感眼睛一亮,喜意直冲眉梢。

“进来!”

他声音都快了几分。

人既回营,许昌那边定有斩获。